早上就看到這裡,陳婉清想知道後續,兩根小腿倒騰的飛快。
張家還沒開場,周圍已經圍上了不少人。
“你們猜張家這場鬧劇最後誰能贏?”
“這誰猜得到,看張婆子有多狠心唄,她要是真恨上的張老么兩口子,估計張老三還真能弄到一份工作。”
“張老四不鬧嗎?他也回來了。”
“他要參加高考,不要工作,只要了兩百塊錢,最後扯皮一番定下一百五十塊。”
“傻缺,高考是那麼好考的嗎?還是工作靠譜。”
“別說了別說了,張老么從屋裡出來了,正朝正屋走去。”
議論聲戛然而止,眾人動作整齊劃一的爬起來,伸長脖子往院子裡瞄。
另一邊。
沈方初複習完一章,又寫了一頁練習題,抬頭揉酸澀的後頸,腰痠背痛,她決定去公廁一趟,順便活動活動腿腳。
從公廁出來,她撞上一人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
道完歉,她正要走,手臂被抓住。
她低頭一看,是鄭敏。
沈方初微微皺眉,“你有事?”
多日不見,鄭敏更瘦了,渾身充斥著廁所的臭味。
沒錯,她因態度不公正,還在罰掃廁所。
此時,她笑得宛如一個瘋批,皮包骨的臉上每一個表情都顯得猙獰,“我知道你在複習,你要參加高考。”
她那嘚瑟的語氣,彷彿抓到了沈方初一個巨大的把柄。
“想我為你保密的話,你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沈方初直截了當的拒絕。
“甚麼?”鄭敏眼底的得意頃刻散盡,她皺眉,“你不怕其他人知道嘲笑你?”
沈方初推開她的身體,“別擋路。”
說罷,她要走。
鄭敏不依不饒,“你站住!你肯定是裝的,你要是不怕怎麼會躲在婦聯偷偷複習。”
“還有,要是其他人知道你有課本卻不拿出來借給大家的話,你猜他們會怎樣?”
沈方初不想猜,回頭很鄭重的說:“我沒偷偷複習,在婦聯是因為那邊的環境安靜,你不覺得巷子裡最近很吵嗎?”
“還有,他們有意見和我有甚麼關係?我需要為了他們考不考得上高中負責嗎?和我有毛關係啊。”
說到最後,她翻了個大赤赤的白眼,輕蔑又不屑。
良久,鄭敏才從怔愣中回神,腦海裡全是沈方初剛剛的表情,明媚肆意,不拘一格的灑脫。
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,一個女人怎麼能活成那個樣子,太刺眼了,讓人抑制不住的想要毀掉。
之後,沈方初要參加高考的訊息在枯水巷傳開。
除了相熟幾個人知道外,其餘人皆被蒙在骨子裡。
乍一聽聞,啼笑皆非。
“咋可能,沈方初可是婦聯主任,她放著好好的正經工作不幹去參加啥高考呀。”
“就算考上了,讀完出來還不是要找工作,她還一定能找到比現在好的工作,何必折騰。”
“顧香香,你說別的我信,但這話打死我都不信,別亂造謠了。”
顧香香急得直跺腳。
“我沒亂造謠,這事是真的。”
奈何她造謠的次數太多,在這件事上眾人紛紛不信。
就連馬德全也呵斥她,“你消停點,上回的教訓你還沒吃夠是不是?”
“甚麼教訓!”顧香香理不直氣也壯,“我說多少遍了,那不是我乾的,是郭德彪汙衊我,你寧願相信外人也不信我是吧!”
馬德全抓頭髮,愁眉苦臉,“那麼多人親眼看見了,你還狡辯。”
顧香香確實狡辯不了。
於是,她退而求其次,“好吧,那事的確是我不對,我認錯,但這次我真的沒撒謊,我親耳在廁所聽到鄭敏和沈方初的對話了,沈方初就是要參加高考,你等著瞧吧。”
說罷,她頭髮一甩,出門找人繼續嘮叨去。
馬德全沉重嘆氣,從胸前的兜裡拿出煙盒,叭叭兩口,快活似神仙。
有人不信,自然就有人信。
尤其是跟顧香香混的幾個,都信了。
“好端端的婦聯主任不做,瞎折騰。”劉月紅手裡夾著煙,點評道。
自從姜長河沒了,她這日子越發雲霄,想幹啥幹啥。
最重要的是,她藏了一筆錢,這錢不僅能讓她養大孩子,還能讓她舒舒服服過完半輩子。
“月紅,你閨女呢?”顧香香問。
劉月紅輕描淡寫的說:“隔壁看著呢,一個月五塊錢。”
“呀,月紅你咋不讓我幫你看孩子?”
“我們都不要你錢,還放心。”
“月紅,我家孩子考上高中了就整酒,到時候你可要來吃喜酒呀。”
見狀,顧香香微微撇嘴,眼底寫滿不屑。
“馬屁精!”
與此同時。
馬德全找到陳見聞,問:“你媳婦兒打算參加高考?”
“對呀。”陳見聞坦然承認。
馬德全痛心疾首,“你怎麼能任由她胡鬧,好好的主任不當,去參加甚麼高考!你知道外面那些人說得多難聽嗎?”
陳見聞從水池下拿出刀,又掏出一條一斤多的草魚,扔石板上開殺。
聞言,他輕笑了下,毫不留情道:“馬大爺,就您媳婦兒說得最難聽。”
馬德全臉上掛不住,道歉,“我會回去說她,現在我在和你說正事!陳見聞,你以前胡鬧就算了,怎麼現在這年紀了還不懂事?你爺爺要是知道你們做的事死都難以瞑目。”
啪嗒!
陳見聞扔掉刀,赫然抬頭看向他,黑眸中帶著戾氣。
馬德全心一顫,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說事就說事,別提我爺。”
馬德全又往前半步,眉心皺皺巴巴,“我是真替你們著急,你說說你,好好的國營飯店廚子說不幹就不幹了,機械廠採購部多難進?別人擠破腦袋都進不去,你說辭職就辭職。”
“現在你媳婦兒又打算放著好好婦聯主任不幹,去參加甚麼高考,那玩意兒停十年了,靠不靠譜還兩說。”
“大爺沒別的意思,就想你們別瞎折騰,安心上班把兩個孩子養大,以後就享福了。”
陳見聞知道好賴,也知道馬德全走這一趟是帶著善意的。
他斂起戾氣,“馬大爺,我知道您的意思,沈方初以前成績可好了,她是六五年高中畢業的,差一點就能讀大學了,這回也算是圓她的夢,考上了就去讀,考不上繼續上班,橫豎不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