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眼底劃過心虛，她們就是打量著趙老太不在才來的，想著把課本弄到手。
之後就算被趙老太揍一頓也划算。
可萬萬沒想到的是，這平日裡看著溫溫柔柔的小丫頭，竟然也不好對付。
半路又殺出個陳見聞，把路堵死。
“殺千刀的瘟喪！敢揹著老孃欺負我孫女，老孃看你們到底有幾條命！”
說曹操、曹操到。
眾人神情一變，尤其是剛剛欺負過春芽的幾人，那是拔腿就跑，半點不猶豫。
等趙老太趕到時，人早跑光了。
“人呢？”
趙老太眼底冒著兇光，問陳見聞。
咯吱。
春芽開啟門，跑出來，眼眶不自覺發紅。
“奶~”
“哎呦，奶的春芽，別怕，有奶在，誰也別想欺負你。”趙老太虛抱著她安慰。
春芽擦掉無聲的眼淚，微微點頭。
陳見聞頷首，“最近注意點，怕有心之人想歪主意。”
趙老太眼底劃過憤恨，“這些該死的王八蛋，自己不順心就非鬧得別人也難過！”
“要是害怕，週末就去婦聯複習，我跟沈方初說一聲。”陳見聞提議。
趙老太眉眼一鬆，“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，春芽，你咋想？”
“我聽奶的。”春芽對剛剛的事還心有餘悸，她不敢想，再來一次她該怎麼辦。
她做不到像奶奶一樣，讓所有人畏懼，那就只有躲開。
“那就去婦聯，我去跟你沈嬸子說。”趙老太一錘定音。
這事算定下了。
不過，春芽的名聲在巷子也壞了，那幾個沒借到書的婆娘天天在巷子裡造謠，總有傻子信。
最明顯的不是別人，正是常燕。
某天，刻意跑到沈方初面前說：“沈主任，一個巷子的鄰居，大家遇到困難是不是要互相幫助？”
“啊對。”沈方初沒搞懂她這沒頭沒尾的話，警惕附和。
常燕湊近，“春芽那姑娘獨的很，明明有書卻不願意借給巷子裡其他人，聽說她最近週末都去婦聯複習？沈主任，你可不能犯糊塗啊。”
那副語重心長的模樣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多替沈方初著想呢。
沈方初擰眉，“春芽是應屆生，她也要參加高考，不借書不是理所當然嗎？”
常燕卡殼。
沈方初繼續問：“巷子裡應屆生有十來個吧，你出去問問，誰把書借出來了？”
常燕哪知道誰借錢了？
她就是聽別人說春芽的壞話，所以也跟著說罷了。
沈方初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，步步緊逼，“那我告訴你，巷子裡一共十三位應屆生，沒人借書，既然都沒借，那為甚麼只說春芽？”
常燕自然答不上來。
沈方初也不指望她答，話鋒一轉，“他們作為應屆生，是最有希望考上的一批人，是國家未來的人才，他們憑甚麼把書借給你們，你們又哪來的臉去找他們借。”
“是你考得上，還是巷子裡那些成日不幹正事，說東家長、論西家短的人能考上。”
常燕被質問的一懵又一懵，訕笑道：“我肯定是考不上，但這又不是我一個人在說。”
沈方初抿嘴，眸底團聚著鬱氣，“我還有事，你請便。”
最近幾周和春芽一起復習，她收穫不少，這姑娘是個溫柔恬靜的性子，某些方面又很剛韌。
也正是因為相處的這幾周，她才明白，為何陳今晚和其他人關係平平，唯獨天天纏著春芽玩。
叩叩叩。
她拿出課本繼續複習，忽然，窗戶被敲響了。
她放好書，去開窗。
沒人，只有一團揉皺的紙條，沈方初怕是誰的惡作劇，萬一裡面是痰或者死掉的蟲，她晚飯都別想吃。
所以，她壓根沒伸手拿，而是取下牆上掛著的蒲扇，一扇，紙團飄走。
她重新關上窗戶，開始複習。
不多時，陳見聞帶著倆孩子回來了，給她塞了一顆凍梨，然後各幹各的。
總得來說，就是她複習，陳今晚寫作業，陳見聞帶著陳婉清四處閒溜達。
兩歲的陳婉清已經懂很多了，出門玩專挑各種‘熱鬧’的地方，罵得都超髒。
老父親心驚膽顫，生怕她學會說髒話。
但隨著時間推移，老父親悲傷的意識到，相較於擔心小閨女學會說髒話，他還是先擔心小閨女懶惰的性子吧。
這以後上學了可怎麼辦呀。
一個字她懶得寫就寫一半，那場面太美，他不敢相信。
“走。”
陳婉清指著四號院的拱門說。
陳見聞糾正她，“要說，走這邊。”
陳婉清看了他兩眼，抬腳自己走了。
“誒！”
陳見聞被迫追去，吐槽道：“脾氣真壞。”
陳婉清往後面走也是有原因的。
後面那條巷子連線著二十弄往後的大雜院，有一戶人家姓張，一家六個兒子，光下鄉就有四個。
唯一的留下的老大和老么，一個接了親爹的班，一個接了親孃的班，結婚生子，安家樂業。
可高考恢復訊息一出，鄉下的四位兄弟紛紛寄信回來，要錢要糧要書，總得來說就是翻舊賬，下鄉的苦他們吃了，現在必須給他們補償。
其實家家戶戶都是這個劇情，但張家吸引陳婉清的一點是，張家小兒媳也要參加高考，揹著婆家人把工作給了孃家弟弟。
這事哪能瞞得住，沒三天就露餡了。
一下炸開了鍋，張老頭和張婆子在家一個上吊，一個喝藥，非要小兒媳去孃家把工作要回來。
小兒媳也倔，死活不同意。
張婆子一氣之下，拉著老頭子躺在小兒媳廠子的大門口，撒潑打滾，哭鬧不止。
廠子怕影響形象，乾脆讓小兒媳孃家弟弟停職了，美其名曰，處理好家事再來。
到此，兩敗俱傷，誰也別討到好。
昨日，張家老三和老四突然回來，揪住老么就是一頓胖揍。
還說他們是請假回來備考的，之後不走了。
這話如一滴油掉進燒紅的鍋裡，炸出滾滾濃煙。
從張老三和張老四抵家後，張家就徹底沒消停了。
迄今為止，已經打完三架，正在各自休息，儲存體力，隨時準備開第四架。
本來就夠亂了，張婆子這時還站出來，揚言要把自己的工作拿回來，給老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