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你看看我，我瞧瞧你。
忽然，有人附和。
“沈主任，說的沒錯，我們去婦聯排隊！”
“走走走，今天郵局肯定人多，不早點去估計今天都輪不到我們。”
“唉，怎麼不早想起來，非要在巷子裡耽誤時間。”
“別發牢騷了，趕緊走吧，兒子能不能回來就看這次了。”
接下來兩天，枯水巷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矛盾，但凡有下鄉知青的家裡都在鬧。
一時間，烏煙瘴氣，躁動不安，亂七八糟。
街道實在忙不過來了，到婦聯借人。
沈方初相當混蛋，“就兩人，還得留一個人守家，你們看上誰就領誰走。”
來人是才入職的小幹事，看了眼沈方初，果斷選擇旁邊的藍海燕。
“那主任，我去幫忙了。”藍海燕欣然同意。
沈方初揮揮手，示意她快走吧。
須臾，婦聯陷入更安靜的環境中，沈方初小心翼翼從布袋裡拿出高中數學。
她規劃，白天覆習數學、物理、化學，早上和晚上背誦語文和政治。
爭取一個月把所有內容翻閱一遍，剩下的不足一個月的時間裡鞏固和複習。
她學起來容易忘記時間。
等回神時，外面太陽都落山了。
藍海燕跑回來，“主任，我沒耽誤你下班吧？”
“沒有。”沈方初收起課本，“順利嗎？”
藍海燕立馬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，“一點都不順利。”
後面壓根不需要多問，藍海燕跟倒苦水似得往外倒。
“爹孃想下鄉的孩子回來，可家裡其他人怕他們回來搶自己的資源，死活不同意，我們去的時候每個院子都在鬧，根本勸不聽。”
“這還沒回來，要是真回來了怕是還有的鬧。”
沈方初聽進心裡，辭職的念頭瞬間消散，現下巷子裡的風氣不適合備考，她還是繼續上班吧。
雖然隔壁也不消停，但好歹有休息時間。
果不其然，回到巷子裡，率先入耳的是聲嘶力竭的破罵，各種汙言穢語。
一路走來，不絕於耳。
見陳見聞和陳婉清坐在七弄大院的臺階上，她快步走過去。
“你們在這裡幹甚麼？不冷呀？”
陳婉清指了指院子裡面。
顧香香和郭德彪糾纏在一起，打得不可開交。
“？”
沈方初腦袋嗡嗡叫，“他倆怎麼會打起來？”
“為了書。”陳見聞給她解惑，“郭德彪想參加高考，從外面弄了一套高中課本。”
他為了掩人耳目，揣衣服裡帶回來，被顧香香撞見，非說他偷東西。
幾經拉扯下，課本飛進臊水桶裡。
還有幾本撕爛了，紙片漫天飛舞。
郭德彪錯愕的看著這一幕，心涼成冰棒。
顧香香自覺闖禍了，又不願承認自己的過失，立馬搶先開口，“哎呦，郭德彪你還想考高中呀，哈哈哈~可別笑掉大牙了，嬸子這是幫你別浪費時間。”
這話就像是一把刀，直戳戳插進郭德彪心窩裡，讓他連日來的不順怨氣瞬間爆炸。
“顧香香！我和你拼了！”
然後，便發現成了眼下的場面。
沈方初聽完，下意識捂住布袋，“課本還在臊水桶裡？”
陳見聞搖頭，“顧小五拿跑了。”
不愧是顧家人，真是一脈相承的‘賤’。
因絕大多數人家都在鬧騰，甚至沒人看熱鬧了，更沒人攔架。
回家後，沈方初蹲在洗臉盆面前感慨。
“這種情況也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。”
“放心，高考完就好了。”陳見聞給出準確答案，“就是高考前要忍受一下。”
陳見聞抓緊時間做飯，讓沈方初吃完好複習。
中途，陳今晚跑回來，一臉著急。
陳見聞眼疾手快拽住她往屋裡衝的架勢，問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爹！你快去隔壁幫忙！他們要搶春芽姐的課本。”陳今晚滿臉憤怒。
陳見聞穿著圍裙，拿著鍋鏟就過去了，還不忘帶走兩個小的。
四號院。
一群人把趙家團團圍住，幾個上了年紀的婦女抓著春芽苦苦哀求。
“丫頭，你是個好孩子，你燕子姐姐十六歲就下鄉了，回回寄信來哭訴，你就行行好，把書借給你燕子姐姐好不好？”
“不行！先借給我兒子，我兒子才是最重要的，那麼一個丫頭片子考不考得上有甚麼關係。”
“我家小春和你從小一起長大，春芽，你可不能不管呀。”
陳見聞直呼好傢伙兒，全是道德綁架。
他四周掃了兩眼，沒看到趙老太的身影，也難怪，要不然這些人哪敢登門說這些屁話。
春芽滿臉無措，漲紅了一張臉。
“我，我只有一套課本，借不了。”
話音一落，離最近的那位嬸子忽然豎起眉頭，暴怒道。
“怎麼就借不了！你這丫頭咋能那麼狠心咧，我們可都是看著你長大的，現在連借書都不願意，你是不是非要看著他們去死呀。”
春芽被懟懵了。
“讓讓。”
陳見聞擠開人堆，站在春芽身前。
“陳叔叔。”春芽喊。
“沒事，回屋裡去，你奶回來之前別出來了。”陳見聞頂著諸多吃人的視線說。
春芽猶豫再三，轉身回屋，將門關上，只留下一條縫偷瞄。
“陳見聞，這事和你有啥關係，你來瞎摻和。”
“要是我兒子沒考上就怪你，害人精！見不得別人好，你們全部是些自私鬼。”
“陳見聞，你到底啥意思？”
一瞬間，所有的矛頭指向陳見聞。
“沒意思，就是看不得你們欺負小丫頭。”陳見聞懶洋洋的說，圍裙、鍋鏟，實在和他那張硬朗的臉不相配。
他還提著鍋鏟一甩一甩的，跟玩似得，一雙利眼睨著眾人，深不見底。
“咋欺負了？我們就是來找她借書，大家鄰居一場，她憑啥不幫！”
陳見聞彎腰靠近，“人家憑啥幫呀，沒聽人小姑娘說嗎？就一套課本，她借給你們，她自己還怎麼考？”
眼見她們還要無理攪三分，陳見聞直接抬手喊停。
“你們別和我爭，還是好好想想趙老太回來了怎麼和她說吧，她最疼的就是這個孫女，要是知道你們這麼多人欺負春芽，嘖嘖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