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婉清下巴擱在他肩膀上，晃悠著腿四處打量，就不搭話。
陳見聞服了，朝沈方初無奈搖頭。
吃過晚飯，陳見聞出門弄書，巷子裡因為高考這事吵得不可開交，也不懂一群五六十的大爺大媽有啥好吵的，他們又考不了。
“大家不要吵，聽我說。”郭德彪騎在牆頭，努力控制場面。
下面已經打起來了。
楊貴站在臺階上喊，沒效果不說，還被推了，正好被陳見聞接了一下。
“見聞，謝謝你，差點把我老腰閃了，這群狗日的。”
陳見聞挑下巴問：“鬧啥呢？”
楊貴嘆氣，“還不是高考恢復鬧的，誰家沒下鄉的娃呀？一聽說這訊息都盼著孩子能考回來。”
這些年，巷子裡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娃，但凡疼孩子的爹孃誰不揪心？
日日省吃儉用，就為了給下鄉的娃多寄點錢，農活幹不來，要是再沒錢買糧食，那就真得餓死了。
“顧香香那個要死的，她沒孩子下鄉就說風涼話，這不惹了眾怒。”楊貴沒好氣罵。
“行，楊叔，我還有事先走了。”陳見聞惦記著正事，不願耽誤。
楊貴拽住他問：“這麼晚你還出去幹甚麼？”
“朋友喊喝酒，您可得替我保密，千萬別讓沈方初知道了。”陳見聞嬉皮笑臉。
楊貴點點他，笑罵道：“快去吧，我不說。”
“謝了，改天請您喝酒。”陳見聞說完就走，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。
楊貴美滋滋咂舌，慢慢回頭，顧香香頭髮被揪掉一撮，她伸手摸了摸頭頂，眼睛一閉，扯起嗓子開叫。
“啊！！！”
叫的那是一個撕心裂肺，慘不忍睹，山路十八彎。
楊貴眼前一黑，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明天去街道捱罵的場景。
“住手——！”
三號院。
陳今晚寫作業的手被這一聲怒吼驚得一歪，在本子上劃出一道黑線。
看著無法消除的黑線，陳今晚沉重嘆氣，回頭說：“娘，他們又鬧起來了。”
沈方初在陪小婉清認數字，聞言望過去，“想出去湊熱鬧？”
“不是，娘，我聽說高考恢復了。”
“你有甚麼想說的？”沈方初走過來，挨著她坐下。
陳今晚順勢靠過來，“我悄悄和你說，但是你不能告訴別人，春芽姐想參加。”
沈方初想了下，“春芽今年高二，正好參加呀。”
“可是趙奶奶想讓她接班。”陳今晚說。
沈方初覺得現在這些小孩怎麼那麼喜歡多愁善感，“那是之前，高考沒恢復，接班自然好，現在高考恢復了，你讓春芽自己跟她奶奶說，她奶奶指定同意。”
趙老太某些時候異常開明，偶爾甚至都不像她們那個年代的人。
外面吵鬧的聲音越來越激烈。
沈方初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，微微皺眉，“到底有啥好鬧的。”
陳今晚也不清楚，聳聳肩，繼續寫作業。
沈方初回頭看了一眼，腦袋瞬間發暈，她扶著額頭靠在陳今晚身上。
“大閨女，你幫我看看你妹在幹啥？”
陳今晚很聽話，看完如實回稟，“我妹翻出了我爹藏得紅薯幹，看現場情況，應該已經吃到第五根了。”
陳婉清吃東西沒耐心，到最後一點的時候就懶得吃了，扔掉再拿一根新的。
也因此，極好的留下了犯罪證據。
沈方初拎起小閨女的後衣領，搶走紅薯幹，一邊收拾一邊說：“小饞貓，你爹回來鐵定收拾你。”
“嘻嘻~”
小婉清咧嘴笑，沒有一絲害怕。
沈方初摘掉她的口水兜，重新換了一塊，“還笑。”
這倆閨女性格可以說南轅北轍，一個明著搞，一個暗著來，反正都不是省心的。
夜深了。
陳見聞才回來。
沈方初趕緊從床上起來，小聲問：“怎麼這麼晚？”
她越等越心慌，深怕出事。
倆閨女在睡覺，她連門都不敢出，只能乾著急。
陳見聞提著一捆書，解開圍巾，渾身透著溼冷的氣息，把人推遠。
“我身上冷，你隔遠點。”
沈方初趕緊給她倒熱水，“暖暖身體。”
“巷子不平靜，我不敢進來，怕被人看見書。”陳見聞解釋。
“他們鬧到這時候？”沈方初詫異，她很久沒聽到動靜了，以為都回家歇了呢。
“可不。”
陳見聞狠狠吐槽，“一個大雜院門口聚一堆人，都在說高考恢復的事，做著美夢，還打算明天去郵局寄信。”
“到結束他們都沒想起來書本的事，我都不知道該說他們甚麼好，明明知道知青下鄉是去窮鄉僻壤，進城要走幾十公里路，就這，是指望他們憑藉優秀的大腦腦補出知識來參加高考嗎？”
沈方初用火爐給他煮了一壺紅糖薑茶，催促他快喝。
緊接著，在對面坐下，開始翻閱那些書本。
時隔多年，再看這些知識撲面而來的全是陌生。
陳見聞沒在說話，任由她看。
直到時間實在太晚了，他才慢慢湊近。
“要不，明天再看？”
沈方初猛然回神，看了眼手錶，“這麼晚了，你怎麼不睡，陪我乾坐著不困呀。”
陳見聞不困，他挺高興的。
躺床上，他說：“你是繼續上班，還是辭職專心備考？你自個想想。”
沈方初挪枕頭的動作一頓，看向他的眼神裡全藏著刀子。
啥時候說不好，非要現在，她今晚還能睡得著嗎？
睡不著，但第二天依舊精神抖擻，她自己都嚇到了。
出巷子時，已經好多人在這裡了，還在討論恢復高考的事。
“沈主任出來了，沈主任，你知不知道啥內幕訊息，跟我們說說唄。”
“對呀，沈主任，你是領導，你肯定比我們知道的多，就跟我們說說吧，孩子不容易呀。”
“沈主任，看在大家鄰居一場的份上，你就幫幫忙吧，我們一定感激你。”
先不說感激有啥用，問題是沈方初也沒內幕訊息。
自從不管廠子後，她就印證了那句話，人走茶涼。
婦聯主任這個名頭，也就三大街的群眾認，走出去誰管？
“各位，我沒有內幕訊息，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高考恢復了，但我可以告訴大家，與其在這裡乾著急，不如去郵局排隊，爭取早點通知鄉下的知青們。”
“早一分鐘知道訊息，他們就能早一點複習，考上大學，回家的機率也會大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