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方初依舊拒絕,“秦廠長有秦廠長的計劃和考慮,大家安心等待,實在著急就多去幾趟,我畢竟是婦聯主任,要忙婦聯的事。”
說罷,她轉身離開。
人走遠,這些人還站在原地晃神。
宋糊糊一聲嗤笑喚醒她們。
“以前背地裡沒少罵沈方初貪汙,現在知道鍋兒是鐵倒的吧。”
眾人灰溜溜跑開,壓根不敢和宋糊糊嗆聲。
在這件事上,她們理虧,因為被抓到過現行。
那時沈方初正值被舉報的期間,她們那會兒非但沒覺得尷尬,還氣焰非常囂張。
如今,命運的迴旋鏢落到自己身上,連喊疼的機會都沒有,只能咬牙硬撐。
朝九晚五,週末雙休。
這樣的日子似乎過得格外快。
一晃,兩年後。
七七年秋,三大街群眾們忙著編織草鞋,出城找山貨,還有到護城河釣魚賣給三大街廠子的。
於是,婦聯更閒了。
就在這火熱進行時,謝永強天天來串門,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兒。
“累死我了,這群大媽大嬸可真厲害,昨天摘了上百斤的梨子,今天又弄來幾百斤板栗,她們是真的一點不累呀。”
“好不容易能賺點錢,可不得抓緊幹嘛?”藍海燕在寫年底總結。
以婦聯這點工作量,也是難為人了。
謝永強覺得有道理,另起一行。
“我跟你們說個大事。”
在這神秘語氣下,沈方初和謝菲菲絲毫不給他面子,半點動靜都無。
謝永強悻悻的舔嘴唇,自顧自的說起來。
“秦峰心死了一半又復燃了,現在又要搞甚麼機械,就咱們廠連門像樣兒的手藝都沒有,還搞機械,你們說他腦子正常嗎?”
藍海燕微微皺眉,問:“謝菲菲沒罵他?”
最近沒聽到隔壁有罵聲啊。
謝永強聳肩,“我堂姐忙得很,哪有時間搭理他,這不,沒人管他,他就愈發不得了,恨不得上天了。”
沒錯,在秦峰反覆作妖的襯托下,謝菲菲這個沒有做過任何工作的副廠長,竟顯得格外清秀。
領導一怒之下,將廠子的話語權交給了謝菲菲。
這可把秦峰打擊壞了,頹喪了好長一段時間,看見沈方初都不翻白眼了。
而這時,謝菲菲追來,沒進門就開始罵。
“跑跑跑,一天到晚就知道跑,你是有四條腿嗎?一天不跑能死啊!”
沈方初敲擊桌面,“別在這裡吵架。”
“主任。”謝菲菲不吵吵了,她該嘮叨,“我是真沒轍了,這秦峰就是一攪屎棍,之前把廠子攪和的亂七八糟,差點倒了,我好不容易按照您的規劃讓廠子穩定下來,他又跑去和機械廠談合作。”
光是說,謝菲菲就感覺到一陣窒息。
這兩年,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老了很多,和藍海燕站一起區別好大。
“和機械廠合甚麼作?你們主要的範圍不是手工活兒嗎?”沈方初點出重點。
謝永強搶答,“他想把咱們這個小作坊改成機械廠,來一個大換血。”
沈方初:……
就單是這兩年看到的,聽到的,足以證明秦峰對機械廠的執念很深。
“這是改革嗎?是大換血嗎?是作死!”藍海燕總結完畢,手裡的筆也停下了。
她將年底總結放到沈方初面前,“主任,您看看還需要改進嗎?”
沈方初沒看,直接收起來。
“下班,回家。”
藍海燕麻溜收拾東西。
謝菲菲和謝永強對視一眼,屬於羨慕了,他們已經‘很久很久很久’沒體驗過按時下班是甚麼滋味了。
“回去吧,我們還要幹活。”謝菲菲堅定的說。
謝永強欲哭無淚,早知如今,當初他就焊死在婦聯。
沈方初在後面檢查窗戶關緊沒。
“滋滋——”
熟悉的電流聲。
乍一聽見,她還以為是大螢幕回來了。
‘1977年10月21日,凡符合招生條件的各類人員均可報名,高考成為選拔人才的重要途徑,包括工廠工人,農民,知青,復員軍人等群體……’(查的資料,勿噴。)
沈方初所有的動作停下,看著收音機的方向久久不曾回神。
高考恢復了!
十年前,高考停考。
十年後,高考恢復。
大腦一瞬間被機械化,還是生鏽的那種,卡頓的要命。
她緩慢且艱難的想,對,上一世她是七七年十月7號死的,離高中恢復只差十四天。
闊別兩世的高考。
哐當!
她抬眼望向門口,是陳見聞。
他抱著兩歲的小婉清,氣喘吁吁站在門外的位置。
“高,高考恢復了。”
沈方初指著收音機說:“我知道了。”
陳見聞揚起嘴角,愈發成熟的臉上笑容燦爛,“沈方初,你去參加高考吧。”
沈方初還沒想好,太突然了,心底五味雜陳的,她甚至還沒從上輩子的悲涼中拔出來。
“我想想。”
陳見聞把孩子往旁邊一丟,大步走近,“還想甚麼?我去金城的時候你們那個軍區大院的人都說你成績好,沒上大學可惜了,現在有機會一定要考。”
沈方初有點被他說服了,鎖起門窗,牽上小婉清,一家三口慢悠悠往家走。
“萬一考不上呢?我都多少年沒看書了,書本上那些知識早忘得一乾二淨。”
“停停停。”陳見聞打斷她,“沒考上就沒考上唄,能掉一塊肉啊?咱們偷偷考,要是沒考上就當沒考過,誰也不說,誰也不知道。”
沈方初沒說話。
陳見聞繼續加大馬力,“萬一就開放這一次,之後沒了,你確定不試試?”
陳見聞是懂怎麼攻破沈方初心理的。
“考!”
沈方初一橫心,一跺腳。
“烤紅薯。”
緊跟著,下方傳來一道糯嘰嘰的聲音。
夫妻倆低頭,見小婉清舉著小拳頭,軟萌軟萌的望著他們笑。
別看這時候乖,混起來跟個大魔王一樣,大院人送外號:小辣椒。
“爹,烤。”
對,還懶。
這個‘懶’體現在方方面面。
比如說話,剛剛說了三個字,現在就只說兩個字,別人懂不懂不重要,反正她不想說。
這一年,陳見聞沒少玩‘你比我猜’的遊戲。
“好,回家給你烤紅薯。”陳見聞應下,把她抱起來,耐心說:“閨女,我們商量個事,你以後說話能說全乎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