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德彪壓低音量，但心裡仍舊不平靜，“你憑啥送三十個雞蛋呀，這不把我襯托的不是人嗎？”
在他看來，這就是陳見聞吃飽了撐著，非要裝大。
啥關係呀，這年頭除了親兄弟之外，誰這麼送禮的。
陳見聞不悅，“你和我比啥，都是心意。”
“咋不能比，心意也分輕重，咱們可都是七弄大院的好壯年，你送多我送少，顯得我比你差一樣。”
說起這話，郭德彪就渾身不得勁，和掉錢一樣難受。
陳見聞拿盆裝湯，“那你想咋辦？”
“你和我送一樣的。”郭德彪立馬說。
陳見聞盯了他會兒，“你送啥？”
“五個雞蛋。”郭德彪伸出一個巴掌。
“成，那就五個雞蛋。”陳見聞應下，趕人說：“我家開飯了，你先回吧。”
郭德彪怕他不實誠，再三叮囑，“你吃完飯喊我一起去瓜子家，別先去哈。”
“行行行。”陳見聞不耐煩揮手。
飯後。
陳見聞提著籃筐和沈方初出門，一出門就見郭德彪和常燕坐在門前的臺階上。
四人玩起乾瞪眼。
郭德彪拍拍褲子，起身憨笑，“弟妹也去啊。”
沈方初笑道：“嗯，去看看瓜子。”
“沈主任，今天收貨不？”常燕在郭德彪的眼神催促下，和沈方初搭話。
“收的，只要是貼示上面有的，之後的每一天都收，直到臘月二十八才休假。”沈方初認真解釋。
常燕面露感激，“那真是太好了，我帶著大丫這個冬天還能賺點錢，幫彪哥分擔分擔。”
很自然的，沈方初和常燕走在前面，陳見聞和郭德彪墜在後面，還同樣提著籃子。
趁其不備，郭德彪掀開陳見聞籃筐上的布，見裡面只有五個雞蛋，嘴角勾了下。
“嘖。”
陳見聞不虞。
郭德彪給他蓋好，訕笑道：“我就看看。”
陳見聞眼底的情緒極淡，沒有任何搭話的慾望。
只是腦海裡蹦出疑問，以前他怎麼沒發現郭德彪這麼多小心思呢。
難道說，結婚之後就會把人變成另一副模樣？
而此刻，陳見聞最好奇的是，在外人眼中，他變成甚麼樣了。
抵達二號院。
進門前，郭德彪忽然高聲喊：“瓜子，我們來看你了。”
屋裡視線昏暗，瀰漫著藥味。
瓜子生無可戀的躺在床上，腫成核桃的雙眼‘四大皆空’，望著牆角新新鮮出爐的蜘蛛網發木。
“瓜子，你怎麼不搭理我們？”
郭德彪走到床邊，伸手推他。
瓜子緩緩轉過來，“你們來了呀，自己找地方坐。”
“瓜子，感覺怎麼樣？”沈方初溫聲詢問。
常燕更是湊近，熱情道：“要是有啥事你就說，彪哥都和我說過了，你們從小一起長大，感情老好了。”
“想吃啥，想喝啥，你就跟我說，沈方初忙，肯定沒時間弄這些，我有時間，我來做。”
郭德彪補充道：“對，你嫂子閒，你有事喊她就成。”
瓜子卻看向陳見聞，“我想喝豬蹄湯。”
“你想喝……”屁！
在最後忍住了。
陳見聞緩了口氣，“豬蹄難買，喝菌菇湯吧。”
瓜子較真，“我就想喝豬蹄湯。”
陳見聞不說話。
氣氛僵住。
常燕在郭德彪的示意下，接過話，“我去買豬蹄，我來弄，保管讓你喝到熱乎的豬蹄湯。”
“我要喝聞哥熬的。”瓜子可憐巴巴。
常燕無措看向郭德彪。
郭德彪沒好氣說：“那你等著吧。”說罷，他從籃筐裡拿出十個雞蛋。
“家裡沒別的，給你拿十個雞蛋，放桌子上，你記得讓你閨女煮了給你吃。”
不僅如此，他說完自己的，還去喊陳見聞。
“見聞，你不是拿了五個雞蛋嗎，也拿出來吧，咱們早點走讓瓜子好好休息，都開始說胡話了。”
陳見聞籃筐裡的確只有五個雞蛋，他拿出來，放到桌子的另一邊。
明晃晃的對比，郭德彪心裡得瑟極了。
常燕摸了摸髮鬢，不好意思看向沈方初。
“彪哥就是重情義，總念著一起長大的幾個兄弟，說瓜子發生這麼大的事，他能幫一點是一點。”
“我呀，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了彪哥。”
赤裸裸的炫耀，只要不瞎不聾，都能感受到。
沈方初含笑點頭，“那就好，女人嫁人如同第二次投胎，能嫁個好男人後半輩子能輕鬆不少。”
常燕心裡如吃了蜜一樣甜，笑容愈發燦爛。
就在這時，沈方初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，塞進瓜子手裡。
“我和陳見聞商量了一下，覺得你這時候最需要的是錢，不多，一點心意。”
茲拉——
現場的氣氛彷彿斷電一般，咔的掰成兩半。
郭德彪和常燕被摁了暫停鍵，笑容僵在臉上，看著那黃皮信封，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來了。
“謝謝沈主任。”瓜子沒硬氣道說不要。
沈方初語氣溫和，“別這麼客氣，還是和以前一樣，叫名字吧，我還得趕去上班，先走了。”
“孩子該醒了，我得回家了，再來看你。”陳見聞跟著起身。
哪知，他們前腳踏出門，郭德彪後腳就奪過瓜子手裡的信封，嘴裡喊著。
“我幫你看看。”
瓜子不願意，“你給我！”
可是他現在動彈不了，除了喊外，甚麼也阻止不了。
信封撕開，五張大團結從裡面掉出來。
郭德彪愣在原地，臉皮火辣辣的燒，一陣陣青紅交替。
他揉吧揉吧信封，隨手扔掉。
“回家！還要我說幾次，讓瓜子多休息。”
“欸欸欸。”常燕趕緊起身，把錢撿起來放到瓜子手裡，轉身離開。
回到家，郭德彪越想越氣不過，不顧常燕阻攔去找陳見聞說理。
砰砰砰！
劇烈的砸門聲把小婉清吵醒，發出尖銳的抗議。
陳見聞抱起她，輕聲哄著，順便去開門。
“你這麼大動靜幹啥，不知道我家有孩子呀！”他直衝衝的質問。
郭德彪完全被怒火衝昏了頭腦，哪還顧得上其他的。
“你少跟我扯別的，你就說，你為啥給瓜子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