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回輪到沈方初騎車，載他們父子回家。
駛入巷子，見不少人提著籃筐，上面蓋著塊黑布往瓜子家去。
陳見聞和沈方初閉上閒聊的嘴，安靜越過二號院。
到家後，沈方初著急知道始末，催促道：“到底咋回事兒？”
“瓜子交代，是姜長河帶著他去黑市賭，不僅把這些年的存款輸得一乾二淨，就連工作都抵押了出去。”
沈方初聽得頭疼，賭！
這個字無論在甚麼地方都會令人感到崩潰。
“那現在甚麼情況？”
“那些人手裡有欠條，又行蹤不定，難搞啊。”陳見聞給小婉清衝奶，一個勁嘆息搖頭。
沈方初倒不是嘆噓瓜子的‘慘’，她想知道龐小花怎麼回事兒。
“龐小花，還沒訊息？之後誰照顧瓜子？總不能還讓你和郭德彪去吧？”
現在一聽到‘照顧’二字，陳見聞就頭皮發麻，趕緊搖頭，“我不去，我要在家帶閨女。”
打死他也不去了。
誰天天對著個大男人抽抽搭搭的哭泣，能不煩？
自從醒過來瓜子就沒安分過一秒鐘，最開始得知腿瘸了，他尋死，被郭德彪扇了一耳光，不尋死了，改哭。
還不是嚎啕大哭，就像是女人受了委屈後，躲在被窩裡偷偷流淚那種哭。
反正這兩天把陳見聞和郭德彪折騰夠嗆。
同樣的場景在郭家也在發生。
郭德彪先抱了下大丫，又去稀罕胖乎乎的兒子。
常燕端著一碗菜飯進來，見狀阻攔說：“才睡著，你別弄醒了。”
郭德彪伸出的手悻悻作罷，轉身回到飯桌上。
“丫頭，出去玩，我和你娘說會兒話。”
大丫乖巧點頭，出去了。
郭德彪拿起筷子，邊吃邊說：“你準備點東西，我倆去瓜子家坐會兒。”
常燕糾結片刻，試探道：“我拿兩雙草鞋成不？”
郭德彪瞥了她一眼，“好人都做了，不在乎那點東西，有始有終，拿十個雞蛋吧。”
“好。”常燕心疼的很，還是點頭同意了，“真是害人，好生生的日子不過去賭錢，還有那個龐小花，怎麼能一出事就跑呢，現在連人影子都找不到，難不成之後還要你去照顧？”
郭德彪幾口把飯刨乾淨，手背抹嘴，“你急啥？老子有工作有媳婦兒子養，誰敢一直麻煩我？再說了，陳見聞能幹？”
常燕站起來收拾碗筷，嘟囔，“他倒是挺閒。”
郭德彪眼珠子瞪圓，“他閒咋了？看在一起長大的情分上能幫幾天忙就不錯，你還指望他一直管著，退一萬步說就算他樂意，沈方初能樂意？”
常燕腳步一頓，猛地回頭，眼眶猩紅，“你就是怪我沒本事兒唄，要是我像沈方初那樣有本事兒，你就能閒在家裡吃軟飯了唄。”
郭德彪擰眉，郭德彪不解。
他剛剛有說過這話嗎？
確認完畢，他急眼，“老子沒說過那話，你少放屁。”
“你就有！”常燕一口篤定。
郭德彪氣的咬緊腮幫子，胸腔裡快炸了。
“蠢婆娘，你讓我說你甚麼才好。”他來回踱步，終於停下，“你真當陳見聞在家吃軟飯？他賺錢的法子多得很，就算一輩子不上班也能逍遙自在。”
常燕不哭了，愣愣問：“他做啥那麼找錢？”
郭德彪哪知道？
他胡亂擺手，“反正你知道就行了，別問那麼多，他爺爺給他留的錢就不少。”
常燕更傷心了。
人一旦日子過好了，就開始和身邊人對比。
以前她羨慕沈方初長得漂亮有工作，還有一個疼她的男人。
後來，她嫁給了郭德彪，也有了疼她的男人，至少比李老二強多了。
於是，羨慕開始變質，她也想像沈方初有工作，月月拿工資。
可郭德彪不同意，說家裡孩子沒人照顧，等孩子大了再給她弄份臨時工幹。
她一想也是，兒子比工作重要多了。
沈方初那麼努力工作，估計就是因為沒兒子。
她惡狠的猜測。
後來，沈方初又生了個丫頭片子，她抱著兒子躲在屋裡笑，甚至覺得自己苦盡甘來了。
舉報信、大字報接連而至，她篤定，沈方初這輩子完了，鐵定下放，到時候陳見聞肯定二婚，後孃哪回前面的孩子好。
那幾天，她看到陳今晚的眼神裡都是憐憫的。
誰知，風向突然變了。
沈方初平安無事，坐完月子照常去上班，還比之前更受人尊敬了。
婦聯和三大街廠子的訊息時不時就傳進她耳朵裡，刺激的她心神不安，更想不通，這世道怎麼會不公平到這地步。
“娘，郭叔欺負你了嗎？”
不知何時，大丫跑進來，握著親孃的手問。
常燕擦掉淚，輕輕搖頭，“沒有，你郭叔沒欺負娘，娘只是有些想不通，這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那麼大了？”
忽然，她眼底亮光彩，使勁抓住大丫的肩膀。
“大丫，你聽娘說，你一定要好好學習，知道嗎？”
大丫被抓疼了，可她不敢說，只一個勁點頭、保證。
“娘，我好好讀書，我以後孝敬你。”
常燕嘴角勾起笑容，“這才是我的好閨女，娘晚上給你炸蘿蔔餅吃。”
大丫垂下眼，藏在背後的死死握緊拳頭，她清楚，如果不聽親孃的話，就會被送回李家。
她那親爹一心聽老虔婆的話，她根本不可能有好日子過。
思及至此，大丫漸漸下定決心，一定要好好讀書，等讀出去了就好了。
郭德彪站在院子裡撐著下巴琢磨，最後，他來到陳家。
“陳見聞，出來一趟。”
嘩啦~
陳見聞正在廚房燒菜，拉開窗戶，探頭出來，“幹啥？”
沈方初待會兒還要去上班，時間緊迫，耽誤不得。
郭德彪隔著窗戶問他，“你去瓜子家提甚麼？”
陳見聞忙著管鍋裡的湯，沒想就答：“三十個雞蛋。”
“啥！？”
郭德彪震驚的喊出聲。
陳見聞皺眉睨了他一眼，提醒道：“別嚷嚷，我小閨女睡覺呢。”吵醒了又要發脾氣。
別看她小小一個，脾氣大的很。
據陳見聞觀察，這丫頭比今晚小時候急躁多了，日後恐怕是他們家脾氣最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