頃刻間,兩行清淚誇誇流。
“老頭子,你咋成這樣了?”李婆子顫抖著嘴皮子問。
屋裡一股屎尿的味道。
李老頭渾身瘦得沒二兩肉,有氣無力的發出‘嗚嗚’的聲音。
李婆子心疼壞了,趕緊撲過去,抱著男人安慰。
“別怕,我回來了,該死的張招娣和盧少芬竟敢趁老孃不在這麼對你,我收拾她們,別哭了。”
“……嗚嗚~”
李老頭抽搐,“老婆子,你收拾不了了。”
“為啥?”李婆子瞪眼,“難不成她們也學常燕那個賤貨跑了?”
“她們進去了嗚嗚~”李老頭哭得真心實意。
李婆子眼神微怔,不敢置信,“她倆咋可能進去?她們做啥事了?”
說起這事,李老頭就一肚子邪火,眼淚瞬間止住,惡狠狠的說:“那兩個賤人,竟然在外面搞破鞋,簡直把老李家的臉都丟盡了,百年後我怎麼去見列祖列宗?”
“阿玉,到時候你可要說這是你給老大老二老三挑的媳婦兒,和我沒關係。”
李婆子再愛他,聽到這話也噎住了。
“搞破鞋!娼婦!我就說她們都是些不安分的東西,必須狠狠收拾,外面那些人還怪我是惡婆婆。”
“不行,這事必須找她們討個說法。”
李老頭眼睛一亮,非常贊同這說法。
“沒錯,是該著她們討說法,最好弄點賠償,阿玉,你走後我就沒吃過肉了。”
此話一出,頓時把李婆子心疼壞了,抱著李老頭咒罵幾個兒子和兒媳。
總結一下全是白眼狼。
夜深人靜,大家都要入睡了,被李婆子一嗓子喊起來。
咚咚咚!
她挨家挨戶敲門,手裡拿著鍋瓢敲。
“都起來,不準睡!你們這些害人精,把我們全家害了還好意思睡覺,不怕半夜被黑白無常勾走啊。”
眾人:她又發甚麼神經?
王秀紅穿衣服開門,“大半夜你不睡覺瞎嚷嚷啥,你不上我們明天還要上班呢。”
李婆子現在看誰都是仇人,猛地頓足,充滿恨意的視線唰的移到王秀紅身上。
“賤人!”
平白無故被罵,論誰都得生氣。
尤其是王秀紅這種,有點被戳中的感覺,莽著腦袋就上。
“你這老婆子是不是沒被教育夠……”
李婆子嗖得衝上前,壓根沒給王秀紅反應的時間,頭髮就被抓住了。
“啊!”
尖銳爆鳴。
這下,是徹底睡不著了。
“我踏馬今天不把李婆子屎打出來,難解我心頭之恨。”宋糊糊拉開門,提著笤帚就衝。
半路被顧香香截胡,“讓我先上,你退後。”
“我能讓你?”宋糊糊堅決不幹。
兩人為了誰先揍李婆子在一二號院門口爭起來,互不相讓。
等其他人趕到時,她倆還吵得不可開交。
馬德全擱後邊勸架,半點效果沒有。
“行了行了,別打了。”
趙老太邊喊邊伸手把李婆子拎起來。
王秀紅還想撲過來打,被一腳踹出兩米遠。
天地回歸安靜。
“說說吧,咋回事兒?”
李婆子撲騰的踮腳站穩,齜牙咧嘴,“壞人!全是壞人,當初老婆子打兒媳的時候你們攔,現在可好,助長了她們的氣焰,竟然在老婆子下放接受教育的時候搞破鞋!”
“你們都是罪魁禍首,都要給我賠償!”
趙老太一瞬間石化,完全沒聽懂她在放甚麼狗屁。
須臾,她眨眨眼,回頭看裹得只剩一雙眼睛的沈方初。
“你聽懂她說啥沒有?”
沈方初很實誠的點頭,“她要我們給她賠償。”
“想屁吃!”
顧香香旗勝一招,比宋糊糊搶先一步抵達,張口就罵。
“不要臉的東西老孃也見過不少了,但不要臉到你這種地步的,還真是少見。”
宋糊糊慢一步,但也到了。
“我賠你兩個耳光,要不要?”
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,但凡李婆子敢吱聲,她立馬揚手。
見狀,明顯成長了的李婆子猛得後退一大步,試圖以理服人。
“當初是不是你們阻攔我教育兒媳婦?”
“放屁,根本沒有的事。”趙老太大手一揮,咬死不承認,“我啥人啊,是能管別人家閒事的人嗎?”
“那可不,我們有那麼好心?你怕不是對我們有啥誤解。”宋糊糊緊隨其後。
才趕到的錢嬸子還沒搞清狀況,張嘴就是,“我們啥名聲,也不出去打聽打聽。”
李婆子氣得一個仰倒,“你們竟敢不承認!氣死我了,氣死我了!”
眾人面無表情看著她,兩隻眼珠子裡寫著‘你能奈我何?’
李婆子無計可施,她乾脆一屁股賴地上。
“你們要是不給我賠償,我今天就不走了!”
哦。
眾人反應平平,根本不帶怕的。
別說不走了,就是李婆子搬到這裡來住都和他們沒關係。
散場前,趙老太警告。
“你可以在這裡睡,但不能吵到我們。”
再來一次,場面很難看的。
諸多壓迫視線下,李婆子敢怒不敢言,在心底咆哮,假的!全是假的!
農場的老師說要與人為善,遇事講道理……放屁!
枯水巷就不是一個講道理的地方。
李婆子悲憤欲絕,到底沒在這裡睡覺,噠噠跑回家,連口水都沒得喝。
李老頭昏昏欲睡,聽見聲響喊她。
“老婆子,你拿到賠償了,我明天要吃四喜丸子。”
“拿到個屁!”李婆子走到條櫃旁邊,脫了鞋往上爬,“那些吝嗇鬼,又不講道理,不給賠償就算了還欺負我。”
“豈有此理!”李老頭怒道:“明天去把老大幾個喊回來,給你撐腰。”
李婆子不同意,“他們回來一趟又要扣錢,不划算。”
扣掉的錢夠他們買好多肉吃了,李婆子捨不得。
李老頭很滿意她的回答,輕輕拍了拍她的手,“阿玉,這輩子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氣。”
“嫁給你才是我的福氣。”李婆子心裡跟吃了蜜一樣甜。
李老頭沒和她膩歪,說起正事,“我聽他們說,咱三大街建廠了,專門收草鞋、草帽,歪頭那些人靠這門手藝賺了可多錢。”
李婆子越聽越精神,“難怪我回來看到那些婆娘一個個都穿著新衣裳,原來是靠這個發的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