充啞巴的男同志才開口,“主任說得對,我認為這位沈方初就很值得尊敬。”
“哦,為何?”龔啟東問。
男同志舉例,“我瞭解過三大街婦聯的具體情況,去年這個時候三大街婦聯還是一個擺設,在這位沈主任手裡才多久就有了如今的模樣,假以時日肯定更不得了。”
“而且,廠子啊,那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建起來的。”
女同志不同意。
“我就不信她沒有一點私心。”
龔啟東笑意一淡,“小梁,你認真瞭解過沈主任的過往沒有?”
女同志啞然。
龔啟東不予多說,雙手背在身後,“那就回去好好了解了解。”
翌日,調查結束。
調查組撤回,宣佈沈方初清白。
三大街婦聯仍然悄無聲息,先前那些鬧騰的最兇的人又嘀咕起來。
“不是都沒事了嗎?他們還不上班?”
“一群拿著工資吃乾飯的廢物,他們休息一天得耽誤我們多少事啊。”
“可不,我家裡的草鞋都堆不下了,他們再不上班明天就沒米下鍋了 。”
“欸,你不是說你打死都不編了嗎?誓死和婦聯磕到底,這話是不是你說的。”
“哎哎哎,我沒編,是我家幾個兒媳揹著我弄的,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。”
“信了你的邪……”
不僅是三大街其他巷子,就是枯水巷這會兒也安靜的可怕。
背地裡嘲笑那群人,本以為沈方初下臺是板上釘釘的事,那真是往死裡得罪。
沒想到人屁事沒有,她們倒是蹦躂的歡,結果人家舒舒服服坐了個月子。
一時間,眾人躲在家裡心裡跟貓抓似得難受。
夜色降臨。
一道身影偷偷摸摸鑽進枯水巷。
七拐八拐,總算到達公廁。
“不是你跟我說沈方初有問題嗎?我才寫的舉報信,現在好了,人壓根就沒做那些事,你把我害慘了!”
薄弱月光透過兩側屋簷從中間灑下來,在牆面上映照出兩道影子。
“鬆開!”
推搡間,兩人的臉不可避免暴露在天地中。
這兩人不是別人,正是瓜子和程珍珍。
“我就隨口一說,你自己當真了怪誰?”
“你!你王八蛋!”程珍珍氣狠了,上氣不接下氣,滿心被害怕和憤怒充斥。
尤其是這段時日,聽說有人在調查這事,她就怕找到她。
仔細把事情回想一遍,哪能想不到是瓜子故意拿她當槍使。
瓜子稍稍整理衣領,眼神平靜的可怕。
“行了,你慌甚麼?”
程珍珍瞪大瞳孔,“你說我慌甚麼!萬一查到我,我還有好日子過嗎?我就是被豬油蒙了心才相信你說的屁話,去寫甚麼舉報信。”
她發瘋似得抓頭髮,沒有愧疚全是後悔。
明明現在她和楊國的日子一點點好起來了,只要安安分分的,完全不用擔心吃穿。
她到底為啥去做那種事情呀!
人甚至無法理解曾經的自己。
“調查組已經走了,這事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?”瓜子厲聲道。
程珍珍停下抓狂,咽口水,“不查了?”
瓜子睨她,“你用左手寫的舉報信能查出來甚麼?別慌,就沒人會知道。”
程珍珍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她不斷安撫自己。
“不慌,我不慌,我現在就回家,當做甚麼事都沒發生。”
她神叨叨的轉身,一步一踉蹌家去。
瓜子煩躁的掏出煙盒,正要點燃一根,就發現餘光裡多了一道身影。
他赫然抬頭,煙落地。
-
月子的最後一天,沈方初在家狂歡。
就問,這和重獲新生有啥區別?
“我要吃辣椒,今晚給我炒一盤辣椒開會,我要大快朵頤,把之前虧欠的辣椒全部補回來。”
陳見聞笑著看她發瘋。
要求可以提,答不答應歸他說了算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哈哈哈我又回來啦!”
一道更為激烈的聲音從外面傳出來,把沈方初發瘋的聲音蓋住。
夫妻倆四目相視,從迷惘到震驚,只用了一秒。
緊接著,兩人拉開一條窗戶縫,把眼睛使勁往裡面塞。
“李婆子?她怎麼回來了?”
沈方初搖頭,木知呀。
這問題很快得到答案。
李婆子一米五的身高愣是走出一米八的氣勢,站在巷子的棗樹下大吹特吹。
“我表現太好了,那邊的縣長親自出面給我減刑,讓我提前回家。”
“說真的,我都不願意回來,你們不曉得那邊的日子有多舒服,頓頓大米飯管夠,我都胖了。”
真沒看出來。
“看看我穿的衣服,這料子,最好的!你們有錢有票都別想買到,是縣長送我的。”
“那地方是真的好的,山清水秀,我去了一趟現在感覺身體硬朗多了,要不是我閨女在這我真不稀得回來。”
那昂首挺胸的模樣,如鬥勝的公雞,萬丈矚目。
眾人無語。
楊貴端著茶杯過來,微微點頭,“教育接受的不錯,瞧這精神面貌大家都好好學習。”
“行了,散了吧,別圍在這裡吵鬧,打擾別人。”
這個‘別人’不用說明白,大家心知肚明。
“散了散了,回家睡覺。”
李老太還沒吹噓夠呢。
她做了一路的美夢,就指望一雪前恥,讓這些人刮目相看,後悔當初那樣對她。
“沈方初呢?”她隨手抓住人問。
“關你啥事?”田翠花正好是這個倒黴鬼,不耐煩回。
李婆子不樂意了,“領導說我們貧農要互幫互助,這就是你對同志的態度嗎!”
田翠花跟看鬼似得,“去一趟還真不一樣,還會扯虎皮了,滾蛋!少嚇唬老孃。”
“你趕緊回家看看吧。”宋糊糊提醒。
李婆子這才發現周圍來了這麼多人,可自家的卻沒來一個。
這時間點,兒子們肯定在上班,閨女也許在外面玩,那兒媳呢!
“張招娣!盧少芬!”
怒氣上湧,她喘得跟牛一樣,噌噌的往家跑去。
“三天不打上房揭瓦,老婆子才幾天沒回來你們就不把我放在眼裡了,看老婆子咋收拾你們兩個賤人!”
哪知,猛地推開門,和床上的李老頭對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