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值錢呀。
以前是不值錢,但現在不同了。
自從三大街廠子成立,第一款產品定位草鞋、草帽後,這蘆葦杆子就變得非常值錢。
之前中秋節,誰要是提著一小捆蘆葦杆子走親戚,比提著月餅還有面子。
“您趕緊提上走人,別害我媳婦兒。”
楊貴還欲掙扎一下,“見聞,你聽叔說。”
陳見聞眼神一凜,“你不會是故意的吧。”
楊貴瞳孔驟縮,大喊:“見聞,叔咋可能是這種人,叔就是想進婦聯,天地可鑑!”
“那你就趕緊提上走人,別逼我喊宋嬸子。”陳見聞拿出殺手鐧。
楊貴果然不敢再磨蹭,提著蘆葦杆子就去一號院給宋糊糊獻殷勤了。
陳見聞擦了把汗,進屋看著沈方初無奈的笑。
“今晚呢?”
“在隔壁和婉清玩。”
陳見聞不理解,那麼點小傢伙兒成天就知道睡覺,有啥好玩的?
但陳今晚就是歡喜。
自從婉清出生後,她後知後覺的慈姐心悄悄發芽,到現在已經愈發不可收拾,一放學回家必先看妹妹,寫完作業也不出去瞎跑了,就守在床邊盯著妹妹看。
哦,對了。
她還去找對門的田翠花學針線,說要給妹妹做衣服。
那盡職盡責的樣兒,把陳見聞和沈方初襯托的相當不負責,一時間,面面相覷中帶著點心虛。
田翠花很喜歡陳今晚,甭管大人之間如何,對孩子沒惡意。
“咱們今晚長得真漂亮。”
這是田翠花說得最多的一句話。
“田奶奶,你也好看。”陳今晚投桃報李。
田翠花痴痴笑了兩聲,逐漸化為苦澀,“好看有啥用,不當吃不當喝,男人說變心就變心。”
陳今晚聽過田翠花和馬德全的故事。
也聽過田翠花為兒子兒媳做出了多荒唐的事。
她理解不了老年人的愛情,但她知道,兒子兒媳不地道。
沉默些許,她說:“田奶奶,你要是覺得辛苦就讓他們離開吧。”
田翠花傷懷的臉一僵,“離開?他們啥都沒有能去哪兒?”
“可是工作是您出錢買的,他們不離開,難道讓您離開嗎?”陳今晚單純的思想支撐不了那麼多彎彎繞繞。
她就認死理,誰出錢,誰就是老大。
隔壁大胖每回請他們吃冰棒的時候,誰都樂意喊他一聲老大,雖然過後就翻臉不認人,但這個不是重點。
田翠花陷入沉思,“今晚,奶奶今天累了,你先回家吧。”
“好。”陳今晚不糾結為啥突然累了,反正她回家也可以練。
出門遇到閒溜達的春生。
“這是啥?”春生問。
陳今晚認真回答,“我給我妹妹做的小兜兜。”
春生瞬間喪失興趣,嘲弄道:“你之前還說要跟著春芽學編草鞋,半途而廢,你這肯定又是三分新鮮。”
陳今晚眉頭一豎,“你懂啥?我妹現在穿不了草鞋,我之後再學也可以。”
春生不聽,只是一味嘲諷。
陳今晚冷哼一聲,扔下針線,衝上去給他一拳。
春生躺地上的時候還在發懵,悲慼的問:“你怎麼能打人呢!”
對此,陳今晚相當理直氣壯,“爹說過,和聽不懂話的人沒甚麼好說的,不如拳頭省事。”
後面半句是她自己加上的。
但意思差不多。
春生哭著回家告狀。
得知緣由,趙老太又提著笤帚把他揍了一頓。
春芽坐在旁邊編草鞋,嘴角含笑,靜靜看著。
這一刻,只有春生受傷的世界達成了。
月子坐到二十天,調查組總算登門了。
為首的中年男人叫龔啟東,身後帶著一男一女做記錄。
“一直聽說沈主任的大名,今日一見,果真名不虛傳。”
沈方初莞爾一笑,穿著棉麻布做的居家服坐在那裡,如同一幅畫,一瞥一笑帶著說不出的韻味。
“龔主任,喝茶。”
她示意,又朝後面的兩位小同志遞茶。
“今日冒昧打擾是為舉報信和大字報一事,不知沈主任對這件事怎麼看?”龔啟東直入主題。
沈方初更是直言道:“居心叵測之人的陰謀詭計。”
“你怎麼如此篤定?”身邊的女同志插言。
沈方初望去,清冷眸子攝人心魄,“我為甚麼不篤定?我不能篤定嗎?我不篤定誰篤定?”
三問。
女同志悻然垂頭。
龔啟東笑道:“有疑惑就問是個不錯的習慣,沈主任,我們總得給年輕同志一點進步的空間。”
“進步的空間可以,但也得分情況,我不認為在這種事上有甚麼空間,調查了這麼久難道還沒有答案嗎?”沈方初戳破最後一層窗戶紙。
龔啟東:“我們調查完了,的確沒有發現問題。”
“很遺憾。”沈方初替他們補充。
針鋒相對。
王大嬸曾說過,她性格太剛硬,遇事不會轉圜,日後會吃虧的。
可即便過了這麼久,她仍然還是這種性格,改不掉了。
“沈主任不必緊張,沒查到問題是好事,說明我們的同志是清白的,那些舉報信和大字報全是無稽之談。”龔啟東打圓場。
話鋒一轉,“不知沈主任對始作俑者有沒有猜測?”
“這是你們的事。”沈方初拒絕配合。
搞笑。
來了半個月,沒先和她聊一聊,以雷霆手段介入調查,裡裡外外,翻了個底朝天。
期間,三大街婦聯的四位同志反覆接受詢問,跟榨油似得,非要榨出點甚麼才罷休。
時至今日,實在沒辦法了才想起她這位坐月子的婦聯主任,想從她這裡得到資訊。
她憑甚麼配合?
既然打著剛正不阿的旗號,不願和三大街任何一位有牽扯,那就保持到底。
半途而廢,又算甚麼?
調查組這一趟,終究無功而返。
站在枯水巷外面,龔啟東輕笑,“好一個枯水巷,好一個沈方初。”
先前那位插話的女同志跳出來,“龔主任,這沈方初是不是太桀驁了一點,她不過就是個婦聯主任而已,憑啥給我們甩面子。”
“欸。”
龔啟東制止,“無論是誰,只要是我們的好同志,那就值得尊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