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她又狠狠撇嘴,“這些賤人!把我逼走了才搞這種好事,她們就是防著咱們。”
“都怪我,要不是我腿瘸了,外頭那些人哪敢這麼對你。”李老頭惆悵道。
李婆子搖頭,“不是你的錯,是這世道的錯,我明天就去學手藝,編草鞋掙錢,給你養腿,你活著,我比啥都開心。”
“阿玉,謝謝你。”李老頭潸然淚下。
老兩口抱在一起互相安慰。
次日一早。
沈方初吃完雞蛋,喝光牛奶,向闊別已久的婦聯出發。
剛出門就被嗖得竄出來的李婆子攔下。
“李婆子,別胡攪蠻纏,我要去上班。”沈方初以為她又是來要賠償的,無奈道。
“我不要賠償。”李婆子大手一揮,“我要學手藝。”
沈方初緊皺的眉鬆開,“那你找巷子裡會的人學。”
婦聯安排的教學早就結束了,現在要曬蘆葦杆子,閒雜人等不允許進出。
那是之前。
至於現在,沈方初也不大清楚,畢竟一個月沒去了。
聽巷子裡的嬸子們絮叨,好像還在罷工。
外面怨言漫天,幾度跑到婦聯去鬧。
結果怎麼說?
謝菲菲直言不敢工作,怕被舉報貪汙,她們經不住這樣的折騰。
一句話把鬧事的人堵得啞口無言,氣憤填膺的來,垂頭喪氣的走。
李婆子得到答案,開始在腦海裡尋摸究竟找誰教她,畢竟人緣堪憂,絞盡腦汁能找到一個都是老天爺開恩。
-
婦聯。
謝永強靠在窗戶邊逗鳥。
沒一會兒就喪失了興趣,“蒼天啊,大地啊,這日子到底甚麼時候是個頭!”
“謝永強,閉嘴,別瞎嚷嚷。”謝菲菲拿著報紙研究。
一側,是看書的藍海燕;另一側,是寫寫畫畫的傅萬青。
這兩位謝永強不招惹,繞到親堂姐身邊,他湊近一看,嘖嘖搖頭,“你看得懂嗎?”
謝菲菲深深閉眼,吐出一口濁氣,“謝永強!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。”
謝永強悻悻回到自己位置上,繼續吶喊,“主任啊,你到底甚麼時候才回來。”
“這麼想我?”
眾人頓住,下一秒,齊刷刷望向門口的位置。
那裡赫然站著面貌精神的沈方初。
“主任,你可算回來了。”
“主任,你坐完月子了嗎?”
“主任,我們想你。”
“主任,你再不回來我們都要長黴了。”
四人嗷嗷叫。
平時不顯,真等自己做主的時候才發覺,頭頂有人是一件多幸福的事。
沈方初提著一籃紅雞蛋遞給他們。
“來,一人兩顆,沾沾喜氣。”
“謝謝主任。”
四人異口同聲。
“主任,你們啥時候辦滿月酒?”謝永強問。
沈方初笑著答:“最近事多,我和孩子爹不打算辦,平平安安就是福。”
幾人都清楚她指得是甚麼。
“不辦也行,免得那些人又逮住這事嗶嗶個不停。”謝永強陰謀論。
但最糟糕的事已經發生過了,還怕嗎?
“瞎說甚麼?”謝菲菲就服他這張嘴,啥話都敢說。
沈方初沒介意,敘完舊。
她正色道:“同志們,調查已經結束,工作仍需開展,從今天起,把我們之前落下的工作全部撿起來。”
“是!”
鬥志昂揚。
“相信各位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,動起來吧。”
“藍海燕,寫貼示告訴三大街所有人,婦聯和三大街廠子開始工作,之前堆積的草鞋、草帽可以交上來了。”
“好。”藍海燕轉身去辦公桌上寫貼示。
沈方初繼續。
“謝菲菲,之前暫停和各大供銷社的合作,現在重新跑起來,這個月收到的貨必須全部清空,從下個月起我們開始做冬季的草鞋。”
謝菲菲點頭,“我馬上去。”
隨後,沈方初看著還杵在跟前的傅萬青和謝永強。
“你們還有問題?跟帶你們的人動呀。”
“噢噢噢。”
兩人轉身走開。
沈方初搬桌椅到門口,提前做好收草鞋、草帽的準備。
藍海燕看到,吩咐傅萬青,“你去給主任幫忙,這裡我一個人能搞定。”
傅萬青趕緊跑到門口,“主任,我做甚麼?”
“拉橫幅,準備好裝東西的籮筐。”沈方初隨口說。
還有之前接受教育的婦女們,因為大字報的事全部不來了。
這也就導致沒人去割蘆葦杆子了。
倉庫裡的存貨肯定不夠。
沈方初思索片刻,她抓住傅萬青胳膊,“這裡你先別管了,去讓藍海燕再寫一份貼示,鼓勵群眾自發去城割蘆葦杆子。”
“寫完拿給我看一眼,確定無誤後每個區域都貼一張,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所有人動員起來。”
不消片刻,就有人得到信,來交貨了。
“沈主任,你可算回來了,你是不曉得你不在的這段時間裡,婦聯簡直不成樣子。”
“那幾個小幹事不得行,不好好工作,還罵人。”
這一天,沈方初被告了無數次狀。
完美演繹了甚麼叫做: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。
之前罵沈方初的時候,是真恨不得罵死她,現在說軟話的時候,也是相當真情實感。
沈方初但笑不語,只一門心思收貨。
傍晚,謝永強拖著兩條麻木的腿,失魂落魄的走進辦公室,癱到在座椅上。
“我滴老天神,我要廢了。”
謝菲菲拿著各供銷社的訂單交給沈方初,灰頭土臉的彙報,“之前和我們合作的供銷社,除了楊柳供銷社外,其餘的全部給了訂單。”
沈方初問:“有問楊柳供銷社的經理,是甚麼原因嗎?”
“她說不好賣,不進了”謝菲菲問了,“可是我看她們專門有一個檯面擺著草鞋、草帽,和咱們款式一模一樣,不好賣為啥還佔那麼顯眼的位置?”
沈方初微微皺眉,“這問題後面慢慢搞清楚,先做要緊的,把這些貼示去各個區域貼上。”
謝菲菲接過,抬腳踢裝死的謝永強。
“愣著幹啥,走呀。”
見躲不過,謝永強緩緩抬起頭,一張臉皺成一團。
“嗚嗚~”
好懷念之前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的日子。
他還嫌太無聊,真是不知好歹呀,唉!
這一天成功把所有人幹趴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