瓜子慌忙從角落跑過來，“聞哥，我回來就說她了，這不她要揍孩子，我想我也插不上手，就蹲旁邊抽菸，咋啦，聞哥。”
合著他還沒搞清楚狀況。
陳見聞額頭青筋突突直跳，指著龐小花說：“你媳婦兒和你閨女跳大神，把我媳婦兒騙回來，試圖逼迫我媳婦兒答應工作的事，瓜子，你是不是缺心眼呀，就擱你面前鬧呢，你以前不是最愛看熱鬧嗎？現在不看了？”
“誰願意看自己的熱鬧啊。”瓜子嘟囔。
的確，沒人樂意看自己的熱鬧，避都來不及。
見氣氛不對，瓜子趕緊說：“聞哥，你說怎麼辦？我再說罵她們一頓。”
有用嗎？
有用的話就不會出現這一幕了。
龐小花又開始哭，“誰家為了給孩子弄份工作不送禮、不求人，我們鄰居就是領導憑啥不幫我們，非得上綱上線，好像我做了啥壞事一樣。”
“不想幫就直說，還找那麼多借口，我就不信以後你家孩子長大了你們能捨得她下鄉！”
“對，我就是不想幫。”沈方初直接承認。
瞬間，龐小花彷彿抓到了甚麼強有力的證據，扯著瓜子的衣袖告狀。
“你聽聽，這就是你的好鄰居，你把他們當親人，當好朋友，結果人家呢？伸把手的忙都不願意幫，沒天理呀。”
事已至此，她也不裝了。
她就是想把黃桂華塞進婦聯上班。
瓜子嫌她丟人，“快起來，哭啥哭，人家不願意幫忙就算了，你不是說桂華成績好嗎？找不到工作就讓她先上高中，兩年時間慢慢找，肯定不讓她下鄉。”
聞言，龐小花神情一僵，繼而哭得更大聲了。
瓜子嫌煩，“你哭啥！我不都跟說了嗎？”
“還能為啥，黃桂華成績不好，她沒考上高中。”沈方初戳破，毫不留情，“如果沒有工作單位接收，過完這個暑假她就要下鄉。”
瓜子怔愣三秒，“是真的？”
龐小花抹掉眼淚，“是！桂華沒考上高中，你滿意了吧。”
“我滿意啥？”瓜子不理解，眉頭緊蹙，“沒考上你為啥騙我？早點告訴我，咱們還能早點想辦法，現在你鬧成這個樣子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黃桂華跑到沈方初面前，譁得跪下。
“沈主任，我求你了，你就讓我去婦聯上班，我不想下鄉。”
沈方初看著她問：“誰想下鄉？你去問問那些下鄉的知青，誰想下鄉？”
除了第一批，那會兒大家還滿心憧憬，自認為能去鄉下做出一番大事業。
結果呢？
隨著一批批下鄉知青寄回來哭訴、抱怨的信，眾人對下鄉的牴觸越來越大。
“聞哥，嫂子，要不你們幫幫忙，桂華才十四，她下鄉不實際。”瓜子心軟。
不等陳見聞說話，沈方初率先開口，“既然你說了，那麻煩大家幫我做個見證，婦聯招人不歸我管，我沒辦法幫誰安排工作。”
“所以，以後這樣的事大家就別找我了。”
“你不是還有個廠子嗎？”龐小花忽然說，神情猙獰，“你寧願招其他街道的人，也不願意幫自己院子的孩子，你這人太壞了。”
沈方初問心無愧，才不怕她說甚麼。
“廠子是我建立起來的，但也不是任由我為所欲為的，我要為廠子負責，為大家負責，招進來的人必須各方面都達標，而黃桂華，撒謊成性，為達目標不擇手段，試圖用撒潑打滾的方式進入婦聯，這種人無論是婦聯還是三大街廠子都不會考慮。”
話音落地。
那些旁觀不語的人紛紛出聲。
“沈主任做得對，這樣的人無論是進了婦聯，還是進了三大街廠子對於我們這些老百姓來說都是災難。”
“她今天敢撒謊，她明天就敢貪汙，我們辛辛苦苦賺點錢容易嗎？可別全被她貪了。”
“以前看龐小花挺正常的，沒想到在親閨女身上這麼糊塗，她閨女連高中都考不起，咋能去婦聯和廠子上班，這不搞笑嗎。”
如刀子般的議論聲充斥在龐小花和黃桂華耳邊。
“你們閉嘴！”
黃桂華突然暴起，衝所有人發飆。
“你們這些蠢貨，沒考上高中就不配進婦聯，進廠子了？那你們是不是不應該活著，反正甚麼用都沒有，不如死了給家裡省口糧。”
“桂華！”龐小花尖叫。
“你也閉嘴！”黃桂華回頭，用更大的聲音吼回來，亮堂的眸子裡全是怨恨。
“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才嫁給這個廢物男人，結果呢？我只看到你一門心思安心過日子，半點沒為我打算。”
沒甚麼比這話更傷人了。
尤其是，龐小花一個人把年僅三歲的黃桂華拉扯到現在這樣大，說一句‘殫精竭力’都不為過。
如今，她沒得到一句好話，反倒是真切感受到親閨女的埋怨。
此刻，她張著嘴，吐不出半個字，眼底的光彩一點點退散。
這場鬧劇以黃桂華被帶走結束。
有案底，她找工作的事難上加難，再有她發瘋的那幕，別說枯水巷，就是旁邊幾條巷子的媒婆都得知訊息，拒絕幫忙說親。
暑假一過，黃桂華下鄉的事板上釘釘，任由她如何掙扎，街道來了幾趟後，採取強制行動。
也是此時，龐小花懷孕了。
勞心勞力半輩子的老母親，在傷心過度後，又有了新的支撐。
黃桂華走投無路，想回來找親孃給錢給資源，卻發現親孃變了，她更愛肚子裡未出生的那個孩子一些，頓時有種‘天塌了’的崩潰感。
“娘！你說過你這輩子就我一個孩子的！”
尖銳的嘶吼從黃家傳出來。
路過的人和狗皆繞道了。
“又鬧，他們家到底啥時候才能消停點。”
“等著吧，黃桂華下鄉就沒事了。”
“幸好沈方初沒答應讓她進婦聯，不然咱院子哪有安寧之日。”
“顧香香，你咋好意思說這話，你不是支援黃桂華的嗎？”
“你管我！”顧香香一甩臉，拿著盆去找劉月紅割韭菜。
劉月紅門口兩盆韭菜都禿了，此時，看著她面露難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