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夾雜燥熱的風撲面,如同她那顆滾燙的心一般。
“到家了,你還要坐到甚麼時候?今晚回來了,你不想她呀?”陳見聞無奈道。
沈方初扶著肚子下車,“你辭職怎麼沒提前和我說一聲?”
“說了就不用辭?”陳見聞玩笑似得反問。
沈方初無言以對。
兩人就這樣僵持住了。
陳見聞意識到甚麼,摸了摸鼻尖,安撫道:“別想多了,再說我辭職在家帶孩子有甚麼不好?今晚小時候不就是我帶的嗎,說起來我比你更有經驗。”
沈方初知道這話純粹是為了‘寬慰’她的,眼淚不由自主往下掉。
“哎呦,我的組織呀。”陳見聞最怕的還是來了,連聲告饒,“別哭別哭,不然今晚待會兒看到以為我欺負你呢,你閨女現在脾氣可不得了,兇起來我害怕。”
沈方初抹掉淚,“你騙誰呢,你才不怕。”
總算說話了。
陳見聞鬆了口氣,“你都揣九個月了,給我玩玩都捨不得?做人可不能太小氣。”
明知道他是胡扯,沈方初還是沒忍住笑出聲。
“那下回換我辭職。”
陳見聞卡殼,表情難耐,“應該沒有下回了。”
沈方初抽泣的聲音一頓,才反應過來自己在說甚麼,她真是瘋了,不然怎會在生孩子這事上嘴瓢。
“娘,你咋哭了?”
陳今晚進門就見這場景,嚇得愣在原地。
不等回應,她率先瞪向親爹。
陳見聞攤手,“你瞧瞧,和我說的沒錯吧。”
沈方初衝陳今晚招手,“來。”
陳今晚聽話靠近,伸手替親孃擦眼淚。
“娘,別哭。”
“嗯。”沈方初抵了抵她額頭 ,“娘沒事,爹也沒欺負娘。”
“你們母女慢慢聊,我去做飯。”陳見聞把地方空出來,抬腳離開。
他倒是想留下來,可是親閨女肚子唱起空城計,他總不能假裝耳聾吧。
母女倆許久沒說過體己話,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聊一會兒。
“這次去蔣老師家遇到甚麼有趣的事?”
陳今晚想了下,“沒遇到特別有趣的事,元霸師兄走了,說是跟他娘進城當工人去了,把蔣老師氣夠嗆,天天在家裡罵。還有今也小師弟,他比我聰明,學東西比我還快,就是不愛說話,經常我說十句,他才回我一句。”
沈方初安靜聽著,哪怕遇到想點評一兩句的地方她也忍著,沒借機教育她。
“今夜小師弟是不是娘上回看到的那個小男孩,長得挺漂亮的。”
“對,就是他!我沒遇到過比今也小師弟還好看的男孩子,娘,你肚子的弟弟以後也能長那麼好看嗎?”陳今晚純粹以貌取人,遇到好看的小夥伴願意多玩一會兒,不好看的就不玩,直接的很。
沈方初很抱歉,“娘不知道。”
陳今晚沉重嘆息,摸著沈方初肚子說:“弟弟,你可千萬要長好看點,不然咱家就你一個醜鬼。”
沈方初:……
根本不敢插話。
之後,陳今晚跟誰都說‘我弟弟如何如何…’搞得巷子裡沒兩日就飄出流言蜚語,說陳見聞和沈方初想兒子想瘋了。
趙老太聽到風聲,趕緊來通風報信。
扒著婦聯的門框,死活不肯踏進一步。
“確定了,真是兒子?”
沈方初突然發現不太確定。
就陳見聞天天喊著是兒子,久而久之,她也認為肚子裡這個是兒子了。
趙老太一看她表情就曉得了,當即拍大腿,“哎呦,你們就算真想兒子想瘋了也不能讓孩子出去亂說呀,現在可好,巷子裡的人都曉得你們這胎是帶把的,萬一生出個姑娘不是打自個臉嗎?”
沈方初見她火急火燎, 不由問:“你今天不上班?”
“啥時候了還上班,今天休息,本來和宋糊糊去城外割蘆葦杆子的,結果陳秀秀那個癟犢子玩意兒非要見孩子,她自己作死幹啥不放過孩子。”
“老孃去派出所把她罵了一遍,讓她有啥趕緊交代,別浪費大家的時間。”
還是熟悉的味道。
遇事不決先……趙老太就沒‘不決’過,每回都是直接開罵,很強勢。
“春芽沒事吧?”沈方初關心。
趙老太擺手,“沒事,小丫頭比我想得開,還反過來安慰我。”
這樣就好。
“不和你說了,我回家去,一堆活等著我,媽的巴子,遲早給孩子改隨我姓。”趙老太如一陣風,說來就來,說走又走。
下班後,沈方初去供銷社稱了兩斤雞蛋糕,給趙家姐弟。
沈方初有段時間沒仔細看院子裡的孩子了。
甫一見面,熟悉中透著點陌生
才幾個月注意,春芽就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小美女,陳今晚站在旁邊活脫脫一小蘿蔔頭。
“方初嬸。”
春芽看到沈方初,忙起身,從屋裡迎出來。
“奶奶不在家,您有事嗎?”
“沒事,來看看你們。”沈方初把雞蛋糕遞過去。
春芽往後一退,連連擺手,“方初嬸,我不能要。”
“和嬸子客氣啥,拿去吃。”沈方初使勁塞給她,又朝陳今晚說:“你回家嗎?”
陳今晚拒絕,她還要和春芽姐姐玩。
沈方初只能自己先回家,舀水把三盆明顯打理過的地果秧子澆了。
剛發火把水燒上,陳見聞就提著一籃子瓜果蔬菜回來了,他抓起衣襬擦了擦汗,從籃筐最下面拿出用報紙包好的紅棗。
“給你放櫥櫃,沒事記得嚼兩顆。”
沈方初挑了根黃瓜,在水龍頭下衝了兩下就開始啃。
咔吧!
“後面郭德彪媳婦兒生了,待會兒我倆送半斤紅糖去。”陳見聞說起。
沈方初算了算時間,感慨道:“這孩子真能忍,愣是在常燕肚子裡待滿十個月了才出來,郭德彪高興壞了吧。”
再過兩年,郭德彪就四十了,這年紀也算中年得子,不容易呀。
“高興,在巷子裡跑了三圈,逢人就炫耀他有兒子了。”
說起‘兒子’這話題,沈方初又有話說了。
“你知道巷子裡最近在說咱倆甚麼嗎?”
一聽這語氣陳見聞就知道不是啥好話。
“說咱倆啥?”
沈方初關子賣夠了,如實道來。
“說咱倆想兒子想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