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較於第一次,這次明顯人多了不少。
婦聯內外人山人海,熱潮非凡,排隊的焦灼,領到錢的渾身透露出喜悅的氣息。
發完錢,三大街廠子結餘還剩131.4元,比沈方初想象的還要富裕。
“主任,這部分錢怎麼辦?”藍海燕詢問。
沈方初開啟計劃本,按照上面的規劃一步步來。
“拿出一百塊,在東南角修建出一個新的倉庫。”
冬季眨眼就到,留給她們的時間並不算多,蘆葦杆子必須存夠。
沈方初沉思片刻,抬首說:“這樣,我去打申請,你們去找幾個會瓦匠的工人,水泥和磚一到位我們就動工。”
“是。”
謝菲菲和藍海燕異口同聲。
說幹就幹。
沈方初去提交申請。
哪知,一出門碰到蹲在門口的王警察。
“大熱天您蹲這裡幹甚麼?”沈方初嚇一跳。
蹲太久,腿發麻,王警察扶著牆慢慢起身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“林有生說想見你一面。”
四目相對,沈方初率先翻臉。
“我又不是警察他見我幹甚麼?我還有事忙,先走了,您進去歇會兒再走吧。”
“欸!”
王警察追上來,依依不饒,“方初,之前的事是我們處理的有問題,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小子不配合,從進去到現在一句話不說,唯一的要求就是見你一面,要不見見?”
沈方初猛地頓足,回身看向他,滿心無力。
“我不是警察,就算我見他一面又有甚麼用?平白給人希望然後就將希望掐滅嗎?”
以前她想管,這些人避如蛇蠍。
“我只是婦聯主任,職責之內的事都沒做好,旁的事我是真的有心無力。”
“真的不去?”王警察不放棄。
沈方初挪開眼,“我趕時間,先走了。”
真的不去了。
沈方初工作這麼久,學到的最重要的一點大概是:尊重他人選擇,因為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。
她的工作本上從‘解救遭受迫害的婦女於水火之中’,如今已經變成‘向沼澤中奮力掙扎的人伸出援手’。
兩者之間是有本質區別的。
申請很快透過。
沈方初帶著單位批的條子回到婦聯,又去了趟街道借人,想著儘管把材料拉回來。
而這,也讓她清楚意識到婦聯現下的人員實在不夠。
等上面分配明顯不現實,只能招。
次日,三大街廠子招人的訊息如風一般吹遍大街小巷。
“啥?這麼屁大點廠子還要招人?”
“是正式工不,我讓我兒子來試試。”
“我是隔壁街區的,能報名吧?”
“隔壁的來湊甚麼熱鬧,別搶我們三大街的名額。”
外面鬧麻了。
藍海燕站在窗戶邊摳窗花,眉頭緊皺,焦灼的情緒怎麼也緩解不了。
“海燕,開倉庫。”
第一批割蘆葦杆子的婦女回來了。
隨著需要受教育的隊伍壯大,現在都得分成兩隊,不然不好管理。
謝菲菲站在門口等了半晌,沒見藍海燕出來,她乾脆進來喊。
“人呢?開門,你愣著幹啥?”
“別煩我!”
藍海燕控制不住怒喊。
瞬間,場面尬住了。
沈方初從辦公桌後抬頭,無措的看向這邊。
謝菲菲懵了下,也氣道:“你吼啥吼,倉庫鑰匙是你保管著,你要是不耐煩開門就拿給我保管,拿著雞毛當令箭,真當你是個啥人呀。”
藍海燕眼眶一潤,埋頭往後面走。
殊不知,她這模樣更叫謝菲菲惱火。
“主任,你看她!莫名其妙發脾氣,發完還哭,不知道的得以為是我欺負她。”
沈方初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,“你先去忙,待會兒我找海燕聊聊。”
謝菲菲好哄,一聽這話心裡就順暢了。
沈方初畫完倉庫的設計圖,去後面找藍海燕。
“遇到啥事了?今天脾氣這麼大。”
藍海燕低頭不語。
沈方初藉機說起旁的事,“你知道為啥我讓你留在婦聯管後勤嗎?”
藍海燕才微微抬頭。
沈方初認真說:“你心思細膩,但不愛表達,遇事只能默默自己在心底消化,別看外面那些嬸子沒讀過書,其實一個比一個精,先出一兩次就能摸清你的性子。”
“要是你是個好欺負,之後她們就會得寸進尺在你這裡佔便宜。”
“那謝菲菲呢?”藍海燕問。
沈方初想了下,說:“謝菲菲心大,很少把別人的態度和看法放在心上。”
“這麼說吧,如果你是一株蒲公英,小心翼翼保護著自己的花絮,那謝菲菲就是一株仙人掌,誰惹她,她就扎誰。”
藍海燕腦海裡有畫面了。
笑過,她又蔫了。
“主任,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,不像謝菲菲那樣能替你排憂解難。”
沈方初挑眉,“你怎麼會這麼想?你們各有優點,換句話說,你們很互補,配合的也很默契,在這樣的基礎上,我希望你能更大方,有意見就說出來。”
大抵是這句話給了藍海燕鼓舞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壯足膽子,眼神如柄利劍,橫衝直撞。
“我有困惑,我不理解為甚麼要招人,明明我們現在幹得挺好的,也沒出錯過。”
後面這句話格外沒底氣。
沈方初勾起嘴角,“的確沒出過錯,但是你還記得你是來幹甚麼的嗎?”
藍海燕瞳孔微變。
“我們是婦聯呀。”沈方初語重心長,“最初弄這個集體廠子是為了讓婦女能夠學會一門手藝,能靠自己的雙手掙錢,從而換來在家庭中的地位和話語權。”
“等廠子持續穩定後,必須和婦聯分割開。”
現在招人是最合適的時候。
藍海燕的擔憂、害怕、焦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。
如同撥開層層迷霧,她看到了這件事背後的真相。
“主任,你不會覺得可惜嗎?”
一手建立的廠子拱手讓人,如果是她,藍海燕覺得心都涼了半截,太難受了。
沈方初坦然承認,“可惜,還有點不捨得。”
藍海燕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後面的‘但是’,微微詫異。
如沈方初所說的一樣,廠子越好,勢必要和婦聯分割清楚,不僅賬目要做好,人員最好也分清楚。
材料就緒,沈方初隨手點了個好日子開始動工。
這天,她如往常般到點下班回家。
不曾想,進院子就被一群陌生的人圍住。
“沈主任,我是後面一百三十四弄的住戶,這是我們自家曬得竹筍,您泡開炒肉吃,噴香。”
“沈方初,這是我家珍藏十年的老黃酒,勁足,特地送來給您嚐嚐。”
“沈主任,這是自家種得葡萄,不值錢,您別嫌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