場景一寂。
誰也不願談論黃秀文,人都下放了還說啥。
偏就有那麼不知趣的人,非要裹亂。
顧香香輕咳兩聲,自以為很公正的說:“我覺得月紅說得沒錯,姜嚴實那小子看著悶頭悶腦,誰知道他心底想的啥,以前黃秀文天天誇她兒子,那副樣子只差把巷子裡其他孩子都比下去,現在呢?”
“一個下放,一個下鄉,真不愧是母子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。
講真的,一個人被討厭是有說法的。
劉月紅開心極了,從這一刻起,顧香香就成了她心目中最清明的人,沒有之一。
“顧姐,我就知道你才是這巷子裡最清白的人,看啥都清楚。”
兩人一拍即合,瞬間勾搭上。
“月紅妹子,咱們情況差不多,我知道你的為難。”
“姐啊~我可算是碰到個知心人了,這後孃不好當,咋做都被人說,就連老薑都誤解我。”
“走!去姐家坐會兒。”
兩人互相攙扶,眨眼就沒人影了。
其他人:……
他們有預感,巷子裡最討厭的人選又要增多。
沈方初下班回家,剛進巷子就聽人說‘打起來了,場面駭人’。
陳見聞蹲在一號院門口,磕著瓜子看戲。
腦袋捱了一下,他抬頭望,瞬間笑開眼。
“我就知道是你。”
沈方初挺著肚子不敢往前擠,見院子裡人山人海的場面,不由好奇問:“怎麼回事兒?”
“宋嬸子和顧嬸子打起來了。”陳見聞說了個結果。
過程由趙老太接嘴——
故事繁瑣,長話短說。
簡而言之就是,顧香香和劉月紅臭味相投,一見如故,短短半天時間就恨不得穿一條褲子。
她好就好吧,反正也沒礙到別人的事。
奈何顧香香這人特別虛榮,稍微有點啥好事就非弄到天下皆知。
偏偏她又選錯了炫耀的物件,逮著宋糊糊販劍那不是討打是甚麼?
“就因為顧嬸子嘴賤了兩句就打起來了?”沈方初追問。
倒沒覺得多驚訝,反正這些老太太在她印象中就是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性格。
趙老太卻搖頭說:“哪能呀,我們幾個老骨頭早過了打打殺殺的年紀,開始修身養性了。”
這話,她敢說沈方初都不敢聽。
開心就好。
“顧香香犯抽,她勸老宋別作了,安心和楊貴過日子。”
嘶~
沈方初倒吸一口氣,那這架打得不冤。
外人或多或少還會有閒話傳出,但熟悉的幾個人都清楚宋糊糊對楊貴的怨恨有多強烈。
讓宋糊糊繼續和楊貴過日子,那比殺了她還難受,能不炸嗎?
與往日不同的是,現在湊熱鬧的眾人胳膊上紛紛挎著竹筐,裡面是曬乾的蘆葦杆子,捆成小小一團,份量剛好能編織一雙草鞋,或者一頂草帽。
“週末有空嗎?我們打算出城去割蘆葦杆子,你去不?”趙老太隨意詢問。
沈方初拒絕,她現在但凡有點時間就要到處談供銷社,爭取早點將倉庫堆壓的貨銷完,有了錢才能做事。
“我也猜到你沒時間,春芽手巧,上回弄得蘆葦杆子她幾天就編完了,又催著我去弄,這孩子就是怕我太辛苦。”趙老太說著,臉上不自覺染上笑意。
“春芽是個好孩子,你享福的日子在後面 。”沈方初也喜歡春芽,不僅是因為小姑娘懂事,還有她渾身透露出來的氣質,讓人感覺很舒服。
趙老太擺手,“享啥福,沒想過,倆孩子好好的就成。”
她這輩子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次數太多了,如今只盼著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,其餘的不奢求。
“馬德全回來了!”
不知誰喊道。
幾息後,便見馬德全慌慌張張跑回來,臭汗淋漓。
“住手!”
進門,見顧香香被宋糊糊壓在地上打,他目眥欲裂,大聲呵斥。
話音剛落,楊貴從旁邊竄出來,揮拳撲向他。
“不要臉的臭老頭,老子和你拼了!”
“楊貴!”馬德全尖叫,“你又發甚麼瘋?”
楊貴有理有據,“你媳婦兒欺負我媳婦兒,你還好意思問我發甚麼瘋?馬德全,以前你虛偽歸虛偽,好歹還算個人,現在乾脆連人都不當了啊。”
兩位加起來過百年紀的老頭糾纏一團,打得相當賣力。
旁邊還有啦啦隊。
“楊貴,你打架就沒贏過,今天再輸了宋糊糊肯定不會原諒你。”
“馬德全,你要是連楊貴都打不贏,那你就是真虛偽!”
湊熱鬧不嫌事大。
大家都知道怎麼把局勢挑撥的更加激烈。
“別打了!出大事了!”
“啥事?”
“後巷死人啦!”
瞬間引起一片譁然。
沈方初心跳驟然加速,眉心不自覺擰起。
陳見聞注意到她的不對勁,問:“怎麼了?”
沈方初抬頭看他,“我想去看看。”
陳見聞不著痕跡皺了下眉頭,遲疑道:“死人有甚麼好看的 ,還是我去吧。”
沈方初沒糾結,只說:“那你幫我問一下死者的名字。”
她總感覺死的人她認識。
可後巷她認識的就那麼兩個人,能是誰呢?
無論是誰都不是她願意看到的場景。
風起,心亂。
忐忑不安的等待最難熬。
一連半個小時,沈方初坐在門口沒有動作,腿上的書久久未曾翻動。
終於,陳見聞回來了。
他擦掉汗漬,在水池裡接水洗臉。
回頭,對上沈方初緊張又期待的眼神,他瞳孔動了動。
“死的人叫萬念念,聽說是起夜掉進糞坑了,平時沒甚麼人和她來往,所以才等了這麼久才被發現。”
如同被判死刑一般,沈方初心涼了半截。
陳見聞洗乾淨後,蹲到她面前,“到底怎麼了?從剛剛開始你就很不對勁。”
沈方初深呼吸,“萬念念,林有生,他們是夫妻,也是我第一次接到請求幫助的人。”
陳見聞緊皺的眉鬆懈一分,瞭然道:“難怪我老覺得這名字有點熟悉,原來是他們呀,你為他們哭過一回,男人打女人嗎?”
一開口全是破綻。
沈放出眼神幽怨,掰正道:“反過來。”
陳見聞肉眼可見的愣了下,啊?
沈方初沮喪的情緒並未緩解,她找到個合適的形容詞,“準確來說,是欺辱。”
她把林有生和萬念唸的故事講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