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學順利開始。
沈方初提前學了，此刻就在旁邊輔助大家學習。
忽然，她瞥到門外的陳見聞，快步走出去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他身旁停著一輛貨車。
只見，他走到貨車後箱拿出一個半新不舊的電風扇遞給她。
“託人從外地弄回來的，天氣越來越熱，小心中暑。”
沈方初接過，似笑非笑看著他。
今早上出門時還不搭理她，這會兒又巴巴跑來送電風扇。
這男人，真是越來越可愛了。
“下午來接我嗎？”
陳見聞側頭瞥了眼主駕駛，那裡伸著一顆腦袋，頻頻往這邊打量 。
“咳咳。”陳見聞握拳抵在嘴唇咳嗽，欲蓋彌彰的說：“接，你下班等我，我把貨清點完就過來。”
沈方初心滿意足，“好。”
陳見聞眼神溫軟，“孩子沒鬧騰你吧？”
沈方初搖頭，“他挺乖的。”
有時候她都懷疑自己到底懷孕沒，一點孕吐反應都沒有。
“聞哥，別和嫂子膩歪了，咱還得回廠子簽到呢。”主駕駛那位司機憋不住了，大聲戲謔道。
對話打斷，氣氛更是被攪得一塌糊塗。
沈方初忍笑，“快去吧，別讓你同事等久了。”
難怪老人常說，兩口子吵架後感情會更好，還真不是說著玩的。
沈方初把電風扇送進辦公室，繼續出來忙。
說是十天，實則教學就早上開展一個小時，隨後孫師傅還得抓緊時間趕回廠子上班。
現場學習的人得知這訊息，瞬間有意見了。
“我還沒學明白呢，師傅咋能走啊。”
“不是說好十天嗎？沈主任，你跟孫師傅再說說吧，多教會兒。”
“沈主任，我們早點學會對你也有好處，說說吧。。”
被道德綁架多了，沈方初沒啥感覺，但孫師傅很少遇到這些，頓時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。
沈方初面不改色，“孫師傅，謝謝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教我們，我送您出去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孫師傅鬆了口氣。
走到門口，他略顯尷尬的解釋，“之前傅廠長是說讓我全天過來教你們，但是十天沒有工資，我一家老小都得吃飯，實在不好意思。”
“是我考慮不周，您趕緊去廠裡上班吧，路上小心。”沈方初完全可以理解。
孫師傅神情一鬆，“沈主任，謝謝您，我這就走了，明天這時候我再過來。”
這人從言行舉止上無不透露著‘老實人’的氣息，沈方初實在不忍心為難他。
但毫無意外，她又被埋怨了。
“才學這麼一點，我回去怎麼交差呀？”
“沈主任，你怎麼能讓他走呢？”
“沈主任，你到底啥意思呀。”
一窩蜂圍上來，沈方初趕緊抬手示意她們噤聲，吵得耳朵疼。
“一個個說。”
“沈主任，那你說，我們就學了這麼一點回去咋交差？”
見她們滿臉義憤填膺，沈方初認真反問：“你們確定剛剛孫師傅教得都學會了嗎？”
“當然！”
她們相當自信。
沈方初點點頭，“那好，你做給我看看。”
那姑娘叫代麗，在家應該挺受寵的，才初中畢業，順利考上高中，家裡已經在四處託關係找工作了。
就住枯水巷中央那段，八十八弄大院。
代麗心高氣傲，不把這點手藝放在眼裡，要不是她娘非幫她爭取這個學習的機會，她才懶得來。
一聽要演示，她當即坐下，扯出一根蘆葦杆子按照腦海中的順序編織起來。
剛開始還挺順利的，越到後面停頓時間越久，最終出來的東西就變了個樣兒，和孫師傅教的完全不同。
“啊這，好像錯了吧。”旁邊人說。
“是錯了，可是哪錯了呢？我沒看到呀。”
“糟了，看完她編的，我也不會編了。”
議論紛紛。
代麗覺得丟臉，又覺得大家在嘲笑她，噌的起身，大吼道：“你們自己沒記住，憑啥怪我身上。”
立即有人不服氣，反駁道。
“誒，你這小姑娘，我們也沒說啥呀，你這麼激動做啥？”
“自己分明沒記住，還好意思和沈主任叫板。”
“你們瞅瞅她那樣，眼睛恨不得長腦門上，我和她說話她還愛搭不理，這種人就不配來學習。”
“對，她不配，把她趕出去。”
代麗從小到大幾時受過這氣，將手裡的蘆葦杆子狠狠一扔。
“不學就不學，真當我稀罕呀。”
說罷，她就跑出去了。
其他人得意。
“哼，讓她神氣。”
“神氣啥，我聽說她娘要死要活非讓她來學，看她回去咋交代。”
“我也知道她，平時嬌氣的不行，啥都要佔搶。”
一轉頭，對上沈方初冰冷的視線。
奚落聲漸漸消散。
“都學會了？”
“我還有點不熟練，我得再去練練。”
“我也是，一起去練練。”
“等等我。”
……
眨眼的功夫，面前的人散乾淨，沈方初嘆口氣，回辦公室擺弄電風扇，疲憊嗖得下竄出來，渾身癱軟在椅子上。
此刻，她只想安靜待會兒。
不經意間，她就睡著了。
“主任說了，蘆葦杆子不能帶出婦聯。”
再次醒來，是聽到了藍海燕的聲音。
“不帶蘆葦杆子回去我們怎麼練習？”
“沒有蘆葦杆子我們咋教其他人？”
“這不是故意為難我們嗎？存心讓我們學不會。”
嘰嘰喳喳的爭執聲吵得腦仁疼。
沈方初趴在辦公桌上，抬眼去看牆上的時鐘。
兩點了。
無論其他人說甚麼，藍海燕都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。
“那些蘆葦杆子是婦聯的東西，之後會派發出來讓你們編織草鞋、草帽，你們現在拿去練習，不就糟蹋了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，她們承認這話有道理。
可眼下，她們的難題更重要。
“我們和你個小姑娘說不著，讓你們沈主任出來，我們和她說。”
“就是，哪有這麼為難人的，說是要帶領我們一起賺錢，結果又在這些小事上為難我們，她葫蘆裡究竟賣的啥藥。”
“必須給我們發放蘆葦杆子，不然就是不公平。”
咯吱~
門拉開的聲音太大，瞬間制止了爭執聲。
沈方初站在門口，單手撐著門框，“發放蘆葦杆子這句話是誰說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