視線掃過每一張臉，無人敢站出來。
“是她。”藍海燕指認，所指的人是位上了年紀的婦女，就住隔壁蓮花巷子，別人叫她雲阿姐。
沈方初牢牢注意著她，厲聲質問：“誰告訴你必須發放蘆葦杆子？”
“……沒誰，我就是覺得沒有蘆葦杆子沒法練，也沒法教其他人。”雲阿姐噓聲解釋。
沈方初黑眸裡壓抑著怒火，說給所有人聽。
“通知你們要學手藝多久了？為甚麼沒人提前準備，就等著婦聯發？”
“太遠了，家裡事多。”有人說。
“城外太遠，那護城河那邊有棕樹葉子，為甚麼不去扯？沒讓你們拿它編出東西，練習不行嗎？”沈方初反問。
“從今天進門起就開始吵吵鬧鬧，你們是來學手藝的還是來吵架的？”
咚咚咚。
她握拳在門框上重敲，聲色俱厲，“要是不想學就回家，婦聯不招待祖宗。”
“沈主任，我們學。”
“那就好好學。”沈方初神情沒有任何緩和，“這話我只說一遍，以後進了這道門該做甚麼做甚麼，誰再吵鬧直接回家不用來了。”
眾人臉色尷尬，不敢吭聲。
沈方初又說：“你們手裡的蘆葦杆子自己保管，之後來學習都記得帶上，如果弄丟了就自己想辦法，婦聯不會再給你們發放蘆葦杆子，聽清楚沒？”
“聽清楚了~”
鬆鬆散散的應答聲。
沈方初不耐擺手，“都回家吧，明天記得別遲到。”
須臾，這些人散盡。
藍海燕由衷敬佩，“主任，還是你厲害，三兩句話就把她們搞定了，我就不行，不管怎麼板著臉她們都不把我說的話當成一回事兒。”
沈方初攤開白紙，寫上一行字——《學習草鞋、草帽的規章制度》。
為防之後再發生類似的矛盾，她決定提前寫清楚，每條巷道都發一張，讓她們都熟悉熟悉。
聞言，她瞥了一眼藍海燕那張明顯還很稚嫩的臉。
“著甚麼急，再歷練兩年你也能行。”
藍海燕聽到這話，心裡美滋滋。
這時，割蘆葦杆子的人回來了，她趕緊起身，“主任，我去忙了。”
沈方初頷首示意，也算是看明白了。
如果說謝菲菲是一團火，一點就炸。
那藍海燕就是一個敏感的小姑娘，只要誇獎，她越幹越起勁，做事也靠譜，還勤快，就是不擅長和人打交道。
慢慢來吧，都是好姑娘。
“先鋪開曬一曬，不忙搬進倉庫。”藍海燕大聲喊道。
不多時，謝菲菲進來，滿頭大汗，臉頰緋紅。
進門先乾一杯水，然後癱坐在椅子上和沈方初說。
“主任，你真是神了，那些人打算鬧我把你教我的話一說，她們猶豫了會兒就老老實實跟我去割蘆葦杆子了。”
現在回想起那畫面，謝菲菲都還覺得刺激。
她從未想過，有一天她竟然能獨當一面，震懾住那麼多人。
“主任，蘆葦杆子還要割多久？我也想學手藝。”謝菲菲說。
沈方初停筆，“那得割老久了，這樣吧，你去找藍海燕領蘆葦杆子，待會兒我教你。”
“好咧。”謝菲菲說幹就幹，立馬跑去糾纏藍海燕。
-
次日。
孫師傅一到婦聯，就被團團包圍住。
“孫師傅，你重新給我們講一遍，我一覺起來全忘了。”
“還說呢，昨天我回去教我們街道的人，結果越教越亂，被埋怨一頓好的，她們說我今天要是再學不會就換人了。”
“孫師傅你今天多教我們一會兒”
孫師傅被推搡的東倒西歪，期間，一雙手不知被摸了多少次。
他很想告訴她們，就算摸了他的手也是不會的。
沈方初進門時，看到這幕輕咳兩聲。
鬧哄哄的聲音一寂，眾人怕沈方初真給她們攆了，不敢造次。
孫師傅得以喘息，他趕緊跑到空地。
“大家不要著急，學習編織是一個熟能生巧的過程，只有練習多了，才能熟練掌握。”
“趁時間還早，我們先把昨天的東西複習一遍，然後我再繼續往下教。”
這下，就更沒有人說話了。
紛紛找個位置站好，目不轉睛盯著孫師傅手上的動作。
總得來說，氣氛好多了。
十天時間一晃而過。
經過不斷練習，三大街已經有了第一批會編織草鞋、草帽的婦女。
而婦聯倉庫裡的蘆葦杆子也堆積如山了，急需清理。
人有多大膽就有多大產。
沈方初決定在第十一天就發放蘆葦杆子出去。
並且，在吸取了之前的教訓後，她決定提前將規定寫出來，貼在婦聯的大門口。
隨後，她便和藍海燕出去通知人來領蘆葦杆子。
她做夢都沒想到，來的第一天竟然是楊貴。
“你來領蘆葦杆子？”沈方初不太確定的問。
楊貴擺手，“咋可能，我又不會編那玩意兒，我是來說正事的。”
沈方初以為是街道那邊有甚麼事，點頭配合，“你說。”
楊貴神神秘秘左右打量一番，確定沒人後，他用‘我跟你說個秘密’的語氣說：“我決定好了，我跟你幹，你把我調到婦聯來。”
“啊？”
第一秒，沈方初甚至懷疑自己出現幻聽了。
她就說嘛，懷孕哪有沒感覺的，這不就來了嗎。
“你啊啥，我跟你說認真的，街道那邊任人唯親，根本無法讓我發揮我的能力，我已經想好了，既然他們不稀罕我，那我也不伺候他們，我來婦聯。”
楊貴一臉悲憤，甚至帶著點施捨的意味。
沈方初沒太搞懂，她們婦聯是甚麼很差的地方嗎？
“楊叔，你可能沒睡醒，再回去休息會兒吧。”
楊貴瞳孔一瞪，變臉速度堪稱一絕，“你啥意思？沈方初，連你也瞧不起我？我可是七弄大院的管事，要是沒能力，我能坐上這位置嗎？”
“我願意來婦聯幫你，完全是看在我們是鄰居的情分上，你別不知好歹。”
沈方初呵呵了。
“楊叔，既然你這麼說，那我也有話直說了。”
“婦聯都是女同志，您不合適。”
楊貴大罵，“迂腐！這就是你作為領導的想法？女同志和男同志有甚麼區別？都是為人民服務，而且以前這裡看大門的好像就是一個老大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