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今晚背上手,“既然懷了那就生,甭管男女都是老陳家的孩子,和我一個肚子爬出來的娃,必須好好對待。”
陳見聞:“閨女,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?”
“哪不對勁?”陳今晚皺眉,四周打量。
陳見聞掐住她下巴,逼視她,“你說的都是我的詞!”
“老爹,不要在乎這些小事,我是你閨女,你的不就是我的嗎。”
“嘿,這話你是這麼理解的呀。”
父女倆正經不到三分鐘又開始拌嘴。
不管怎麼說,沈方初懷孕的事得到了共識。
陳見聞工作本來就閒,之後更閒了,一日三餐給安排的妥妥當當,準時送婦聯門口。
收棉鞋工作到了尾聲。
沈方初逮著機會喘口氣,順便算總賬。
“我知道才上班有很多不適應的地方,有甚麼問題你要隨時提出來我們慢慢溝通。”
自第一天在巷道睡著後,藍海燕同志又摔碎了婦聯存活三年的暖水壺,撞倒來交棉鞋的老人,出門把自己摔了個狗吃屎。
說真的,在看到這一系列倒黴事件後,沈方初無比懷念大黑屏的存在。
她很想知道藍海燕究竟是何方神聖,竟然能倒黴成這樣,不當個女主都浪費她這絕佳的運氣。
“……主任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沈方初笑不出來,“我知道。”
最怕的就是這種,無心辦錯事,連罵都不知道該如何下嘴。
“這樣吧,你暫且負責後勤工作,辦公室裡的事都交給你處理,怎麼樣?”
沈方初心底咆哮‘快答應,快答應!’。
“那謝菲菲呢?”藍海燕問。
啥時候了還有心情關心別人。
沈方初面上不顯,嚴謹道:“她暫時先跟我……”
“為啥不先帶我?”藍海燕忽然就燃起了鬥志,兩隻漂亮的眼睛裡升起倔強。
沈方初抿嘴不語,盯著她打量半晌,筆頭在桌面輕點。
“之前你也是爭取和我一起去通知三大街住戶交棉鞋的任務,我們忙完才發現你沒回來,著急忙慌出去找,結果你在巷子裡睡著了。”
“目前看來,你更適合後勤工作。”
藍海燕不服氣,眼眶泛紅,“我那是太困了。”
沈方初牙疼,這姑娘咋還是個犟種呢。
“藍海燕同志,這裡不是菜市場由不得你挑肥揀瘦,你要是不願意門就在哪裡,隨時可以走。”
對於剛畢業的小姑娘而言,這話是重了幾分。
藍海燕倔犟的眼睛裡掉出晶瑩剔透的眼淚,唰的起身往外跑。
沈方初:……
她剛說的話有這麼過分嗎?
謝菲菲啃著梨悠閒出現,“這就跑了?”
“你們之前有過節?”沈方初轉向她。
謝菲菲搖頭,“沒有,我都不認識她。”
那是單純喜歡和人攀比?
沈方初懶得琢磨,她又不是老師,沒那麼多教人的耐心,這手底下的兵願意好好做事,她好好教。
不願意好好做事,那就換。
一年畢業生那麼多,找不到工作全得下鄉,還怕沒人嗎。
鞋廠來人,把棉鞋全拉走。
沒兩天,就有人通知沈方初去鞋廠財務室領錢。
這可是個天大的好訊息。
拿到錢沈方初第一時間讓謝菲菲去通知三大街的住戶發錢啦。
藍海燕在婦聯坐鎮,憑藉賬本子給人結錢,這回倒是沒掉鏈子。
“沈主任,下回啥活呀?這個月能來不?”
“沈主任,活不怕多,我們能吃苦,只要結錢讓我掏糞都行。”
“死埋汰,沈主任,你別聽她胡咧咧,她就一張破嘴不著調,做事還是不錯的。”
“講真的,沈主任,我們都閒老久了,該來活了吧。”
沈方初抬手示意大家安靜。
“活肯定是有的,但這回呀我們不和廠子裡合作了,我們自己幹。”
眾人面上的熱情一散,疑惑中又帶著點警惕。
“我們自己能幹啥,沈主任,你別和我們開玩笑了。”
“就是,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能幹啥?除了會點手藝,有把勞力,你讓我們做別的我們也不會呀。”
“沈主任,你還是去鞋廠弄點活回來分給大夥兒吧,棉鞋做完還有布鞋呀,我也會做。”
“還是接廠子裡的活靠譜,沈主任,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經不起折騰。”
想改變人的固有思想哪有那麼容易。
沈方初安靜聽著每個人的意見,彙總成一句話,就是害怕。
在這個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年代,沒人經得起折騰。
“各位嬸孃嫂子,我知道你們在擔心甚麼,但請大家先聽我說,我會向上面打申請,到時候我們弄出來的東西可以以街道的名義賣給供銷社。”
這籠統的說辭沒說服在場的人。
“那究竟是做啥?”
沈方初一一舉例,“我觀察了一下,大家手藝多,會編草鞋、草帽、竹筐、簸箕,這些都是可以的,當然,還有一些住戶沒有手藝,到了一定的季節可以去城外山上撿菌子、木耳、板栗等各種山貨,我們統一賣給供銷社後,再按照斤數給大家分錢。”
聽完,眾人互相對視,不發一言。
顯然,這件事一時間沒那麼容易讓人接受。
領完錢,相繼回家。
路上遇到那些眼紅的傢伙兒。
“喲,沒少領錢呀,之後啥時候還有散活說了沒?”
“你還說呢,以後沒散活了,那沈主任腦殼有毛病,非說要我們自己做,不接廠子裡的活計了。”
“啥?她憑啥不接,那咱們豈不是沒活幹了。”
“可不,新官上任三把火,這些當官的不都想著自己立功嘛,最終遭罪的還不是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。”
“沈啥子主任住哪兒,咱上她家去討說法!”
“她住前面七弄大院。”不知誰插了句話。
雜亂的場面一寂,大眼瞪大眼愣半晌。
“那也不對!”
撂下狠話,各自回家。
四月下半旬,婦聯徹底沒事幹了。
大家夥兒天天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,值得一提的是,曹音調走了。
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晴天,萬里無雲,曹音拿著調任通知書出現,拍在沈方初面前讓她簽字,沒少揚眉吐氣的放狠話。
沈方初簽了,並且當面在意見欄那塊寫了個‘有待觀察’,把曹音氣的當場說不出話來。
這姑娘也是蠢到家了,還沒塵埃落定就把眼珠子按頭頂上,恨不得昭告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