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消半天時間，這訊息就傳遍了整條巷子。
到傍晚時分，更是有人特地來七弄大院周圍徘徊、逗留，就為了瞧一眼能在報紙上發表稿子，且能賺錢的神人。
枯水巷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人才呀。
於是就演變成以下這樣了。
沈方初出門倒水，院子裡嘮嗑的聲音忽然停止，一眾陌生面孔齊刷刷將視線挪到她身上，上下左右的打量，帶著審視和欣賞。
沈方初尬在原地，僵硬的扯了扯嘴角，埋頭躲回屋。
太尷尬啦！！！
而且，她前腳走，他們後腳議論。
“這就是沈方初？看著就是人中龍鳳，難怪能給報社投稿。”
“據說啊，她還在親孃肚子裡的時候陳老爺子就給陳見聞定下來了。”
“不愧是上過戰場的狠人，隔著肚皮都能看命，厲害！”
一道牆真不隔音。
這些話聽得沈方初汗流浹背，雙手合十舉過頭頂，嘴裡小聲唸叨著，不知朝哪個方向拜才能向陳老爺子告罪。
下一秒，門被推開。
陳見聞回來了。
一進門便戲謔的望著她，調侃道：“沈大作家。”
“嘖！”
沈方初握拳揚手，威脅錘他。
“你還說風涼話，你看看外面那架勢我還有臉出門嗎？”
陳見聞不以為意。
“咋沒有？把他們當空氣，你該做甚麼就做甚麼，難不成因為他們你不活了？”
他一向我行我素慣了。
如果今天的主角是他，他恐怕還會洋洋得意的多在外面逛幾圈，讓所有人看個夠。
這就是她和他的區別。
“不過，你最近不是沒投稿嗎？”陳見聞狐疑。
他清楚沈方初最近忙著吃瓜，壓根沒寫稿子。
說起這事，沈方初豐富的情緒漸漸從臉上消失。
她從抽屜拿出那封信，遞給他。
“是沈方明。”
“誰？”
陳見聞懵了兩秒，才想起他那位沒甚麼交際的小舅子。
沉默接過信，他試圖從沈方初看出點情緒。
但很可惜，這女人經過歲月的磨礪也學會了隱藏情緒。
沈方初轉身收拾書桌。
“他說輾轉多地才從一位舊人嘴裡得知我的訊息，想起曾經的事情覺得對不起我，故而特地寄來這封信表示歉意，哦，他還寄了一筆錢，讓我盯著時間去郵局取。”
信的內容絕沒沈方初概括的這麼簡單。
光是訴說歉意就足足寫了兩大篇，又憶起往昔，恨不得將他們曾經的點點滴滴都寫進去。
還說當初走得太急，沒來得及告別。
最後落下一句期待她的回信。
看的陳見聞牙酸不已，眉頭緊蹙，這下不淡定的人輪到他了。
追著沈方初問了一晚上。
“他甚麼意思？”
“甚麼叫‘當初年少不懂事，若早知真相他定會護著你’？”
“還讓你去找他，啊呸！他一個關係戶這麼多年才升到排長，連家屬隨軍的資格都沒有讓你去幹甚麼？好意思嗎。”
總之，這封信看的陳見聞一肚子邪火。
沈方初望著天花板苦笑，躲進被窩不發一言。
愛咋咋地。
都瘋了才好。
一場春雨結束，炎熱的夏季降臨。
燥熱挑動著人的神經，出奇的是，這個夏天巷子裡竟然格外安靜，讓人很不適應。
按照往日的習俗，不鬧個三五場都不正常。
於是，這個夏天就這麼沒滋沒味的過去了。
八月過完，陳今晚要去學校了。
背上書包，一路上她嘰嘰喳喳的提出疑惑。
“為甚麼要讀書？”
陳見聞簡單粗暴，“不知道，他們都讀。”
陳今晚對這種敷衍的回答很不滿意，又看向右邊的親孃。
“今天放學我想你們一起來接我。”
“可以。”沈方初沒猶豫就答應了。
按照她和陳見聞商量的，他們會接到她不需要他們的那天。
這次得到滿意的答覆，陳今晚咧開嘴，笑容沐浴在陽光下，溫暖且治癒。
另一邊。
黃美娜也是今天開學。
她被送到鄉下親戚家待了一段時間，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瘦了、黑了。
回來後，她沉默很多。
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。
在親戚家，丫頭片子不值錢，整日做不完的活兒，稍有不慎就要捱打。
她初時害怕極了，生怕親爹不要她了。
可後來，她見親爹每週都去看她，她害怕的心理得到安撫，變得平靜下來。
然後她明白了很多道理。
比如，親爹很快就會娶新媳婦兒，到時候會有新的孩子。
而有了後孃就會有後爹，她的日子會變得很難過。
毫無疑問，她是害怕的。
她怕親爹有了新孩子就不要了，更怕像那些丫頭片子一樣豬狗不如，到了年紀就要嫁給老男人。
-
紅星小學。
開學日。
一群小蘿蔔湊到一堆，哪怕不認識也能鬧騰起來。
家長死命拽著孩子手腕，才避免更多鬧劇。
很快，排到陳今晚。
班主任姓馬，眉眼溫柔，說話輕聲細語。
“沈方初小朋友，你會寫自己的名字嗎？”
陳今晚攥緊書包帶子，下意識回頭看親爹親孃，接收到鼓勵的眼神後。
她點頭。
“我會。”
“真棒！”
馬老師又問了幾個問題，在本子上做好記錄。
最後送了陳今晚一隻報紙折的小兔子。
她愛不釋手捧在手心裡。
走廊上。
沈方初細細和陳今晚叮囑。
“你今天要一直待在學校裡，等下午爹孃才會來接你，記住不要亂跑，有問題找老師解決。”
陳今晚黝黑的瞳孔映出爹孃的影子。
她點頭。
“我知道，就像之前我去蔣老師那裡學習一樣。”
沈方初摸了摸她的小腦袋，“沒錯，今晚真聰明。”
陳見聞彎腰，衝閨女豎起小拇指，“你乖乖的，下午爹獎勵你一本小人書。”
“我肯定乖！”
陳今晚拍著胸脯很自信的應下。
“小今晚今天真漂亮。”
這時，一道聲音插進來。
三人望去，是九婆。
她牽著黃美娜過來，也是剛報完名。
“好久沒見今晚怎麼比我家美娜長高這麼一截，你們兩口子給她吃的啥？”
九婆詫異，不由想取經。
之前陳今晚天天去蔣家，沒個對比不知道，這猛然有了對比還真是高出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