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魚竿綁好,蚯蚓挖了十來條。
趙老太一臉晦氣的捏著條蛇,“這倒黴催的想咬我,一頭扎石頭上,給自個撞暈了。”
瞅了瞅,還是嫌棄,“嘖,蠢就算了,渾身還沒二兩肉,浪費老孃力氣,算了,帶回去給陳秀秀那個癟犢子吃。”
她提著刀,咔嚓一下給蛇抹了脖子,把蛇膽單獨放好,蛇肉在溪流裡洗洗扔籃子裡了。
“小今晚,跟趙奶奶摘野菜去不?”
這季節野菜少,但聊勝於無。
“去。”
陳今晚把沒喝完的汽水遞給親爹,揚起一口小白牙,“爹,辛苦了,快喝口汽水解解乏。”
“嘁,別以為我不曉得你是喝不完了。”
雖然陳見聞嘴巴上如此說,但身體倒是蠻誠實的,伸手接過就往嘴裡倒。
“去吧去吧,多摘點野草,咱家今天的晚上就靠你和你娘了。”
陳今晚揹著她的小揹簍,臨走前不忘教導已經躺平的老父親,語重心長道:“爹,你還年輕,不能吃軟飯。”
陳見聞愣了。
回過神來,面前哪還有人?
他噌的坐起來,一臉委屈的向沈方初告狀,“你聽聽你閨女說的甚麼話,太過分了!快抱抱,安慰我一下。”
他伸手求安慰。
“滾!”
乾淨利落。
沈方初掛上蚯蚓,開始拋竿。
“閒著沒事就去山裡轉一圈。”
陳見聞雙手舉過頭頂,哀嚎道:“老天爺呀,你看看這個狠心的女人,不僅對我的遭遇視若無睹,還壓榨我……”
沈方初不為所動。
陳見聞獨角戲唱著沒意思,遂作罷,抽了根狗尾巴草叼著,沒好氣叨叨,“就曉得欺負我,當我老天爺親兒子呀,一進山就能找到好東西,那些村民又不是傻的,不知道把這座山摸多少遍了。”
缺衣少糧的時代,但凡能進嘴的東西都是寶貝。
不曾想,走著走著還真被他發現‘保藏’了。
大抵是山裡某隻倒黴蛋鑿得洞,儲存過冬的糧食,結果搞忘了。
正好便宜陳見聞。
他刨呀刨。
然後他發現這隻倒黴蛋還挺挑食,全藏的松果,是其他食物不配陪它過冬嗎?
掏乾淨一看,十三個松果。
統統收進籃子裡,繼續往上走,樹林更加茂密,野草成疾,肆意瘋長,將原本踏出來的一條路霸佔著。
陳見聞找了根棍子開路,不知走了多久,抬頭望去綠油油一片,他不耐的嘖了聲,大拇指蹭了蹭額間,正打算放棄繼續尋找原路返回之際,頭頂鳥鳴急促兩聲,不待他抬頭,一顆硬實的東西徑直砸他腦袋上。
驚嚇比疼痛更甚。
他下意識抬頭望去,幾顆李子隨風搖曳,偏偏視線,能看到更盛大的場景。
陳見聞絲毫沒猶豫,摘了顆就往嘴裡塞。
牙齒咬下去,酸的他懷疑人生,渾身顫抖,彷彿被施了定身術一般,站在原地半晌才緩過神。
“呸呸呸!”
儘管如此,他還是爬上樹把李子全摘了。
山裡的東西無主,誰撞到就是誰的,這麼大棵李子樹在這裡,他不信沒人發現,但凡多留兩天鐵定被其他人摘走了。
這虧他吃過一回,那時他才七歲,氣得他半夜爬起來捶牆,發誓再碰到好東西務必立馬弄到手,這種哈虧再也不吃了。
兩個小時後。
溪流旁。
沈方初利落收竿,一條巴掌大的魚破出水面,轉瞬就到了她手裡,從魚鉤上取下,扔入水桶中,噗通一聲。
“娘!”
“我和趙奶奶摘了好多野菜。”
聽到閨女的聲音,沈方初放下魚竿回頭,被飛撲過來的陳今晚撞的晃了兩下才站穩,見她小揹簍裡裝滿野菜,毫不吝嗇的誇讚道:“小今晚真厲害。”
陳今晚是個話癆,從幾個月起就有苗頭了,現在更甚。
她把先前摘野菜的過程描述的特別驚心動魄,彷彿她不是去摘野菜,而是去西天取經,要經過九九八十一難,才能摘到香甜可口的野菜。
而這,自然也就不是普通的野菜了。
“爹呢?”
好不容易講完,陳今晚察覺到自己少了一個聽眾,遂問道。
“你爹上山了。”
“他上山了!”陳今晚咋呼,又露出幾分可惜,“早知道我就不去摘野菜了,我跟爹上山肯定找到很多好東西。”
“哎呦,快來接接我,累死了。”
就在這時,一道哀嚎聲吸引了所有人注意。
只見陳見聞坐在遠處坡坡上,扯著嗓子叫喚。
“爹,你找到沒東西沒?”陳今晚率先跑過去。
趙老太和沈方初緊隨其後,那模樣一看就找到東西了。
“喲,在哪兒摘了這麼多李子。”
趙老太撿起一顆,擦了擦往嘴裡塞。
陳見聞提醒的話還在喉嚨裡沒來得及出來,他微微側過臉,避免看到慘絕人寰的一面。
果不其然,下一秒就傳來河豚般的尖叫。
但不是趙老太,而是陳今晚。
她‘呸’了好幾聲才把嘴裡的酸味吐完,瘋狂吐槽,“爹,你這摘的甚麼李子,差點給我舌頭都酸掉了。”
“你懂啥,這都是好東西。”陳見聞強調。
沒吃過苦的陳今晚沒領會半點,“又酸又澀,不是好東西,是壞東西。”
“嘿,你記住你說得話,你別吃。”陳見聞使出激將法。
“不吃……”
正說著,旁邊伸出一隻手拿李子,父女倆的鬥嘴被迫暫停,只見趙老太面無表情的吃完一個又一個,給父女倆看的牙齒老酸了。
陳今晚捂著雙手捂住嘴巴,不敢置信的問:“趙奶奶不酸嗎?”
“酸呀。”趙老太回答的坦然,又露出一抹笑容,“但我喜歡吃酸的。”個屁!
還不是以前窮怕了,所以儘管現在手裡有點錢也捨不得買了吃,她小時候最愛吃李子了,一晃這些年過去,她都差點搞忘了。
哎,說起來都是一把辛酸淚。
“喜歡吃待會兒裝一口袋。”陳見聞大方。
“成。”趙老太也不客氣。
陳今晚怕酸,離那籃李子遠遠地,蹲在沈方初旁邊各種彩虹屁。
“娘真棒!又釣一條。”
“娘為啥這麼厲害呀!娘教我。”
聞言,陳見聞湊過來,“閨女,我教你。”
“不要。”陳今晚面露嫌棄,拆臺提醒道:“你就沒釣起來過,爹。”
陳見聞屈指敲她腦門,“敢嘲笑你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