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了沒三分半的父女倆又因為‘是否釣起過魚’而起爭執，回程路上，雙方互不搭理，兩張五分像的臉擺著如出一轍的鬱色，都覺得自己沒錯。
抵家後。
陳見聞沒歇氣，換了件衣服便走了。
沈方初沒管他，給水桶裡的魚換了水，又擼起袖子將麻袋裡的東西往外倒。
“這李子你們打算咋吃？”趙老太牙齒酸的發疼，還是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，眼瞧著臉色都變了。
沈方初從廚房拿出個盆，裝了水，把李子撿了些扔進去泡著。
“做幾瓶罐頭，剩下的曬成果乾。”
直接吃她是不敢的，看著就酸。
趙老太想了想，折騰一通不僅費糖還費時間，算了，她老婆子牙口硬，直接吃得了。
“孩子快下學了，我先回家做飯，待會兒再過來幫你。”
“行。”沈方初擺手，示意她趕緊忙去。
實際上這點活也不用她幫忙。
都五年了，沈方初就是根棒槌也該有長進了。
尤其是陳見聞這些年賦閒在家，沒少捯飭好吃的，沈方初日日看，偶爾興致來了還跟著學兩手，別說，她現在手藝也能唬住人。
陳今晚在屋裡磨蹭會兒，出來四處張望，沒看到想見的人，蹭到親孃身邊玩水。
“爹呢？”
“出去了。”沈方初將洗淨的李子倒入篩子裡晾乾水份。
陳今晚張了張嘴，沒說話，蹲在原地悶悶不樂。
沈方初沒管她，起身時踢了踢她小腿，“別悶在這裡，出去玩。”
恰逢黃美娜找過來，雙手攏在嘴邊，小聲喊：“今晚。”
“美娜。”
陳今晚抬起腦袋，撐著膝蓋站起來，拖沓著腳步朝人走去。
兩人湊在一起不知嘀咕了些甚麼，頭並頭，然後兩人相繼從四號院走了。
“今晚，我娘回來了。”黃美娜說，她描繪不出自己是甚麼心情，有些緊張，還有些害怕。
上午，她在巷子裡和小夥伴跳繩，一回頭，就見親孃抱著弟弟站在不遠處盯著她，眼神晦暗，銳利鋒芒，嚇得她心尖一顫，抑不住往後退了兩步。
聞言，陳見聞心尖蒙上一層陰霾，連今日出城玩耍的喜悅都消退了。
“唉，你娘也太小心眼了，燙頭髮而已，她咋非揪著不放？還……”打你。
後面兩個字陳今晚沒說出口，怕惹黃美娜傷心。
黃美娜愁眉苦臉，“祖祖說，她以前不這樣的。”
這些天，九婆和瓜子沒少在家裡嘆息，張嘴閉嘴都是張月華以前的模樣。
黃美娜聽得茫然，不免狐疑，他們口中那個人真是她娘嗎？為啥和她印象裡完全不同呢？
太陌生了。
“唉~”
兩個小丫頭蹲在巷子裡唉聲嘆息。
忽然，陳今晚腦中靈光一閃，她抓起黃美娜的手說：“要不我去給你娘道歉吧，本來就是我想燙頭髮，你只是陪我，你娘知道了就不會再怪你了。”
“是……這樣嗎？”黃美娜小朋友反應慢，滿臉茫然。
她不知這樣對不對，她只知道，這是個能讓親孃不怪她的好辦法。
“當然！”陳今晚擲地有聲非常篤定，“我啥時候騙過你。”
“謝謝今晚。”黃美娜想不明白，乾脆不想了，反正相信好朋友就行了。
說幹就幹。
兩個小丫頭手牽手往二號院跑。
此時，張月華揹著小兒子，板著臉蹲在屋簷下摘菜，她在孃家不好過，嫂子話裡話外嫌她事多，親孃也跟著受埋怨。
最終，她只能灰溜溜跑回來。
“張嬸子！”
響亮的吶喊將她拉扯回現實。
抬眼，見飛奔而來的兩個小丫頭，她眸底不由自主的暗下去，漸漸點出不耐煩，眉尾下彎。
大院裡誰都知道陳今晚是陳見聞兩口子的心尖尖，以前是別惹陳見聞，後來是別惹沈方初，現在則成了別惹陳今晚。
好傢伙兒，這玩意兒啥時候還整成繼承製了。
張月華心底憋著氣，狠狠瞪向黃美娜，張口就罵：“小賤蹄子，一天天淨曉得亂跑，家裡這麼多事你沒長眼睛啊，老孃累死累活，把菜洗了！”
一通罵。
把兩個小丫頭都嚇住了。
零星的水漬撲到臉上，陳今晚下意識伸手擦，嚥了咽口水，擋在黃美娜身前，不由想：美娜說得沒錯，她娘比趙奶奶和宋奶奶加起來都兇。
想起正事，陳今晚鼓起勇氣開口，“張嬸子，對不起，是我想燙頭髮，美娜是陪我一起。”
話音落地，剛剛還暴怒的張月華忽然靜止了。
她視線僵硬的落在一處，形成原點，慢慢變大，變大……
啪！
張月華將菜葉子狠狠擲了出去，轉身抓起掃帚，用力朝黃美娜打去。
“死丫頭，我讓你撒謊！我讓你燙頭髮！不要臉的賤蹄子，小小年紀就渾身心眼子，攪和的全家不得安寧，你個禍害，我究竟哪兒對不起你了，非來禍害我。”
“啊！！！”
“娘，我錯了，你別打我！”
黃美娜抱頭亂竄，臉早就嚇白了。
陳今晚沒有捱打的經驗，但她身子骨好，這些年上躥下跳沒少折騰，很快就躲到安全地帶。
見好朋友被逮住，慘遭毒手，她急得跺腳，滿頭大汗。
“美娜，你堅持住，我馬上回來救你。”
說罷，她轉身朝外跑。
不多時，她拉著九婆回來。
“九祖祖，你快救救美娜，不然她就被打死了。”
明知這話裡水份有多大，但九婆還是不由加快腳步，面沉如煤炭，一雙眸子閃過恨意。
踏進院子，見張月華提溜著孫女揍，九婆目眥欲裂，暴吼：“張月華！你放開我孫女！”
此時，聽到動靜的沈方初急急忙忙趕過來，還有趙老太。
“小今晚，咋啦？”
陳今晚跑到親孃身後，露出劫後餘生般的後怕。
“娘，趙奶奶，我向張嬸子道歉，告訴她是我想燙頭髮，美娜只是陪我，她不相信，怪美娜撒謊，可是美娜沒有撒謊，我們說得都是實話，張嬸子為啥不相信美娜呢？她不是美娜的親孃嗎？”
要是後孃就不稀奇了。
前面院子的黑娃就有後娘，那後孃不僅打黑娃，還不給黑娃飯吃。
陳今晚在心底嘀咕：難道搞錯了，美娜的娘也是後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