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,送完人回來的瓜子正好進院門,見此忙扶住九婆。
“奶,你咋啦?誰氣你?”
九婆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指,指著縮到牆角的楊嬸。
“她個瘟婆,說你物件有問題,她個哈麻批,腦殼著驢踢了的東西,一天天不捱打就皮子癢,瓜子,你放心,奶只要活著一天就不准你和你物件受這種閒話!”
瓜子一向不正經的臉上出現怒氣,他指著楊嬸問。
“你敢說我物件?”
楊嬸並不覺得自己錯了。
“我沒說錯!人姑娘長得漂漂亮亮,沒點問題能看上你?”
這話給瓜子說自卑了。
他的確長得差強人意,但詆譭他可以,詆譭他物件不可以。
一把將九婆推到沈方初懷裡,眼神懇求。
“嫂子,幫我看著點我奶奶。”
都到懷裡了,沈方初能怎麼辦,總不能一把推開,再喊一句‘這是另外的價錢吧’。
“你放心去吧,我保證給你奶摁住了。”
瓜子用力點了下腦袋,英勇向著楊嬸奔去。
事實說明,這麼多年的熱鬧不是白看的,哪怕瓜子毫無實戰經驗,也能和楊嬸五五開。
兩人互相薅住對方的頭髮,另一隻瓜子使勁摳對方眼珠子,面目猙獰,口吐芬芳,自從抬會爆雷後,這種場面就再沒出現。
甫一看見眾人還有點恍惚。
哇塞。
“瓜子,捅她!捅她!”
“瓜子,小心她耍陰招!”
“下面!下面!護住下面!你還沒後呢!!!”
撕心裂肺的聲音一道比一道激烈,全是和瓜子一個戰壕的好朋友。
哦,是之前,現在脫單的瓜子和他們已經不是一條線上的人了,前半個小時還嘚瑟過,叫這群好朋友偷偷謀劃甚麼時候收拾他一頓,別太囂張。
再給他們一人介紹一個物件,這事就算完了。
哪知壓根沒輪到他們上手,瓜子先和楊嬸掰頭上了。
為了好朋友後半輩子的尊嚴和幸福,他們也是操碎了心。
最為激動的還屬九婆,她趴在沈方初的懷裡哭得昏天黑地。
“見聞媳婦兒,你鬆開我,我要去幫忙。”
沈方初嘆息。
“九婆,您這樣我很為難啊,瓜子把您交給我看管,就是怕您不顧一切衝上去,您說說您這把年紀萬一磕著碰著咋辦?瓜子下個月結婚,您可不能掉鏈子啊。”
“對對對,老姐姐,你得冷靜。”
趙老太一邊樂呵看戲一邊回頭幫著勸道。
九婆冷靜了,是啊,她下個月還得看著瓜子結婚,絕對不能因為宋糊糊這種糊塗蟲耽誤了正事,她得修身養性,以最好的面貌出席。
呼!
自我說服後,九婆停止掙扎,她雙手握拳給漸漸落入下風的瓜子加油打氣。
“瓜子!你是最棒的——”
“煽她!掄起大耳把子煽她!奶相信你,一定能行!”
眾人默默捂住耳朵。
這對祖孫也是夠了。
最終,在九婆的加持下,瓜子取得勝利,將楊嬸狠狠壓在地上不得動彈,代價是一撮頭髮。
看著他光禿禿的頭頂,沈方初暗想,張月華要是知道她一眨眼的功夫,物件就禿頂了,她還嫁嗎?
次日,國營飯店。
沈方初得到答案。
“嫁!為啥不嫁?他都為我打架了,沈方初,你是命好遇到了陳見聞,飽肚子不知餓漢飢,這年頭想找到一個敢為你出頭的男人比工作還難找。”
命好不好暫且不深究,但說陳見聞的確勝過很多男人。
除了偶爾發神經之外,其他方面都是頂配。
“欸,你給我說說昨天的場面,瓜子是不是特別帥?”張月華冒星星眼,一臉憧憬。
沈方初抿唇,先問。
“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?”
張月華幽怨的看著她。
“當然是實話。”
“自然是驚為天人,無與倫比,至少從我住進大院起,從未見過瓜子動手,昨天他真的震驚到我了。”
如果拋開他打架的招式,邊薅邊尖叫的嗓音,是…蠻…帥…的。
張月華獨自樂呵一會兒,忽然拉住她的手。
“待會兒下班我跟你走,聽今天來買包子的顧客說,你們大院的戴風清和洪簫聲放出來了,我估摸著他們今天要回大院,我得去湊湊熱鬧。”
沈方初光是想想那場面就覺得刺激。
“你下班自己來吧,我先回去守著,你錯過的場景到時候我講給你聽。”
話落,她拎著小布包和陳見聞揮手告別,忙不迭往回趕。
櫃檯裡。
陳見聞正從廚房出來透口氣,順便點燃煙,就見沈方初衝他擺了個鬼臉,隨後咻的衝出去,他懵了幾秒,遂看向張月華。
“你們又說我壞話了?”
張月華眼神茫然,機械的搖頭。
“沒有啊,就說戴風清和洪簫聲被放出來了,今天可能要回大院。”
陳見聞叼著煙,雙手叉腰,更搞不懂了,嘀咕道。
“那衝我擺甚麼臉色?我又沒招她。”
張月華不敢摻和,默默降低存在感。
幸好,沒多會兒就是飯點,絡繹不絕的進到飯店,打破這份尷尬。
枯水巷。
沈方初回來時,就見巷子裡擠滿人,她站在後面壓根看不清,只能找人打聽。
“這是怎麼了?”
不知是哪個大院的人,瞥了她眼,回道。
“戴風清和洪簫聲做檢討呢,大院的人不願意他們繼續住在這裡,他們又不願意搬走就拿出一篇稿子站在這裡念,假裝聽不到其他人的話。”
這麼精彩!
沈方初跳起來掃到兩眼,還是不過癮,她乾脆繞到另一條路上,從公廁旁邊的爬上去,就是之前陳見聞帶她爬過的那個。
七弄大院門口塞滿人。
一身死氣的戴風清木訥的念著檢討,被人推搡也不在意。
相反,洪簫聲臉上就還有不服氣,他嘴裡雖然念著檢討,可兩側垂直的手死死攥著拳頭,聲音越來越重。
“你們還是趕緊搬走吧,我們大院可不敢讓你們住了,啥時候錢又被騙光都不曉得,太可怕了。”
“我在枯水巷住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知道,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竟然是這種人,是想逼死我們一家老小呀。”
“你們搬走吧,我們巷子裡的人雖然不是大富大貴,也經常打架,但騙大夥兒錢這種事還是做不出來。”
你一言我一語,全是驅趕之意。
事情發酵到今天,儘管退回來的數額沒多少,可大家早已沒有之前那麼激動了。
生活到底要繼續,慘痛的經歷被埋藏在最深處,輕易不敢挖出來,怕心疼死。
但對幫兇戴風清和洪簫聲他們不會原諒,更不想他們繼續住在這裡,因為只要一看見就會想起辛辛苦苦存的錢消失不見,想起他們的愚蠢。
人啊,總是想方設法將錯誤歸咎到別人身上,卻不肯承認自己一丁點的錯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