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德彪能怕?
他拍了拍抓緊衣袖的手,毫不留情道:“姓李的,你算個男人嗎?自個媳婦兒都保護不了,你這種就該單身一輩子,誰跟你過就是倒了八輩子血黴。”
昨晚,他看到常燕身上的舊傷疤,縱橫交錯,觸目驚心。
那一刻,他愣是哭了,根本不敢想象常燕以前過得甚麼日子。
他抱著她哭了半夜,把人都哭睡著了,他不停保證,以後絕不動她和孩子一根汗毛。
也因此,他對李家人沒有任何好臉色,尤其是李二山這慫貨。
“二哥,你和他廢話甚麼,二嫂嫁進李家,那一輩子都是我們李家的人。”李福寶著急,“大哥,三哥,四哥,你們去幫忙。”
李家三兄弟立馬圍上來,躍躍欲試。
其他人不幹呀。
郭德彪和李老二那是兩男爭一女,他們不好插手。
但李家兄弟圍毆郭德彪一個,那就是大家的事,一時間都站起來了。
“你們要點臉成不?人家都不願意跟你們過了,你們還死扒著不放,咋地?知道放走常燕李老二娶不到別人了?”
就李家在枯水巷的名聲,方圓十公里內他別想找到媳婦兒。
方圓十里外,也沒姑娘會不要彩禮。
換而言之,李老二這輩子要麼栓死常燕,要麼孤獨終老。
但李福寶的行為就很可疑了。
這又不是她媳婦兒,她那麼著急上火幹啥?
別說替親哥生氣,真為親哥們打算,她就不會吸全家的血,連六歲的小侄女都不放過了。
“這是我們的家事,和你們沒關係。”李福寶硬氣。
“以前是沒關係,但現在不同了,常燕嫁給郭德彪那就是我們七弄大院的人,可不是你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帶走的。”趙老太回懟。
“就是,你真當枯水巷是你們李家人為所欲為的地方嗎?”宋糊糊立馬跟上。
錢嬸子不甘落後,“現在講究婦女自願,你們還想強迫啊。”
“不要鬧事,小心拉你們去寫檢討。”楊貴喝了兩口酒,搖搖晃晃撐著掃帚警告。
陳見聞給他摁回去坐下,免得摔了更麻煩。
沈方初不發言,但她光明正大拿本子做記錄,順便把婦聯幹事的紅袖章帶上,立場堅定,態度明顯。
一旦過分,她將提前行使她副主任的權利。
李福寶深吸一口氣,掃過虎視眈眈的眾人,眼底閃過狠厲。
“你們講點道理成不?常燕是我二哥的媳婦兒,她揹著我們嫁給郭德彪,這事對嗎?”
“講道理?”趙老太懵了下,隨即和眾人哈哈大笑。
李福寶氣急敗壞,感受到濃烈的嘲諷,“你們笑甚麼!”
趙老太搓了搓笑僵的嘴角,說:“你們李家啥時候講過道理?搬進枯水巷敢把所有人得罪一遍的,除了你們家沒其他人了,這時候你讓我們講哪門子道理?”
“不講他們李家的道理就是不講道理唄。”郭德彪冷嗤,順便遞給常燕一個安心的眼神。
此刻,常燕的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她本以為她嫁給郭德彪會遭到唾棄,面對李家為難,這些人也不會幫她。
可是她想錯了,這世上的好人比她以為的多。
其他人要是知道她的想法,只怕會笑掉大牙,他們純粹是看不慣李家人。
“你們欺負人!”李福寶控訴,視線一轉,落到沈方初身上,“你作為婦聯的同志,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胡作非為不制止,你這樣的人還配在婦聯上班嗎?”
沈方初停筆,合上本子。
“我不配,你配,你最配行了吧。”
“你!”李福寶氣不打一處來,昏了頭開始威脅常燕,“二嫂,二哥對你不好嗎?你為甚麼要做出這種忘恩負義的事!”
“是,我承認我娘有時候脾氣差,但她也是為了你們好呀。”
“現在她因為你被下放改造,一把年紀還要遭那些罪,你滿意了?”
深呼吸。
她擺手,一副累極了表情。
“二嫂,只要你跟我回去安心過日子,這些事我們都可以既往不咎,一家人再大的恩怨也能化解。”
李老二眼底升起希冀,迫切的湧向常燕。
“燕子,跟我回去吧,我以後肯定對你好。”
常燕瘋狂搖頭。
李福寶瞬間變臉,指著她罵。
“常燕,你少給我裝大,你孃家就是個破落戶,根本不會管你,要是他們知道你做出這種事,你看他們還認你不?”
赤裸裸的威脅。
“你再叫一聲試試。”郭德彪怕常燕動搖,大聲呵斥。
李福寶輕嗤,“你叫啥,你一個三十多歲的廢物,她今天能拋棄我二哥,明天就能拋棄你!”
“幹你屁事!老子樂意。”
混亂中,不知誰先動手,兩方打起來。
江湖規矩,男人對男人,女人對女人。
李家四兄弟再團結也不是七八個壯漢的對手,很快倒地捱揍。
以前李婆子還在時,他們沒少幫著助紂為虐。
就說這次吧。
李婆子下放改造,張招娣和盧少芬倒是回來了,但也因此承擔了李家人全部的怒火,挨死打,還被趕回孃家反省。
那天巷子裡有人碰到倆妯娌哭著往外走,連假惺惺問候一聲都沒有。
屬實是對李家人反感到了極點。
此時,李福寶就很後悔當初挑撥親哥把嫂子們趕回孃家了。
要是張招娣和盧少芬還在,好歹能替她分擔點火力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她被摁在地上毫無反抗之力,入目全是猙獰恐怖的臉,恨不得生吞了她。
她幾度掙扎起身想跑,剛冒頭就被摁住。
說真的,李福寶很少感覺到害怕,她從小運氣就好,得罪她的人全都沒有好下場。
但不知為何,那些好運氣從搬進枯水巷後好像失靈了。
這些欺負她的人不僅沒得到懲罰,反而越過越得意。
所以,李福寶怕了。
她怕引以為傲的好運氣用盡了。
她怕以後過得不如意。
耗子爹孃哪見過這陣仗,嚇傻了眼,回過神忙上前阻止。
“別打了,你們不要打了。”
無濟於事。
壓根沒人聽他們的。
而這時,接親隊伍回來了,吹鑼打鼓,將院子裡的慘叫聲,怒罵聲掩蓋的徹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