殊不知,比起餓肚子陳見聞現在更擔心她。
“別亂跑,等我回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方初無奈應承。
預料沒錯,他們弄到次日早上才回來。
雪厚,山路滑,有幾個壯漢還把腰摔了,回來走路都吃虧。
天矇矇亮,沈方初披著衣服起身,和人去廚房。
陳見聞點火,燒水。
人就坐在灶洞後烤火,順便嘮嗑。
他是個憋不住話的人,隨著年齡增長,在外面他要表現出成熟穩重的形象,有些話就只能等回家和沈方初說。
沈方初從櫥櫃裡拿姜,在菜板上拍爛,扔鍋裡煮著,聽他說。
“沒想到九婆會走的這麼突然,瓜子一點準備都沒有,那口棺材到上山時被撞了一個口,瓜子當時哭得差點斷氣,我看的可愁了,現在哭以前咋不早點準備呢?”
“我想好了,過完年就去找陳松樹和陳松木,必須提前把棺材準備好。”
“昨晚巷子裡沒出其他事吧?”
沈方初把掰下的紅糖扔鍋裡後,擠到灶洞旁烤火。
“沒事。”
沈方初又把昨天黃美娜喊得那些話說了一遍,陳見聞早有耳聞,此刻也沒多生氣,只搖頭說。
“瓜子要頭疼了。”
“你記得和今晚說,讓她離黃美娜遠點,無論黃美娜說甚麼都別搭理,千萬別為了一時之氣去和那種人牽扯。”陳見聞在外面沒少碰到心壞的人,手段多的讓你眼花繚亂,連甚麼時候中計的都不知道。
鍋蓋發出騰騰的聲音,沈方初起身,揭開鍋蓋,舀了一海碗紅糖薑湯遞給陳見聞。
“行,我待會兒就跟她說,你趁熱喝,喝完睡一覺,團年飯晚點吃吧。”
迎接七四年的新年並不熱鬧,許是九婆離世給人的衝擊力太大,尤其是巷子裡上了年紀的老人,代入感很強烈。
巷道蕭條,家家戶戶緊閉大門。
連小孩都察覺到氣氛中的失落,變得安分下來。
大年初一,蔣元霸提著蔣嬸子做的肉丸子來了。
“嫂子,我來接今晚。”
沈方初趕緊接過東西,“你先坐,我去叫她起來。”
蔣元霸笑著應承,轉頭就開始騷擾陳見聞。
“你閨女現在可是老爺子的心尖尖,天沒亮就把我喊起來接人,看來你閨女不學醫是不行了。”
陳見聞聽得眉頭緊皺,“我閨女真那麼有天賦?”
“可不,這麼多年我可沒見過老爺子對哪個小孩子那麼上心,猶記得當初他還不樂意收,現在半夜躺在被窩裡都要笑醒。”蔣元霸嘖了聲,對親爹這變臉速度歎為觀止。
陳見聞想了想,他決定年後抽空去一趟蔣家,好好和蔣文宣說說這件事。
飯後。
陳今晚收拾東西跟蔣元霸去蔣家。
“鋼鏰長大沒有?”
“招娣說帶去山上摘野果子吃。”
“蔣老師是不是想我了?”
陳今晚化身話癆,問題多,閒話更多。
蔣元霸聽得耳朵長繭子,拿新鮮事兒堵她嘴。
“過完年你蔣老師有個新學生要來,以後你倆一起學,萬一他比你學得快,你哭不?”
陳今晚神情凝滯幾秒,隨後歡快的蹦躂起來。
“新同學是男生還是女生,比我小嗎?我是不是也能當二師姐了。”
蔣元霸無奈嘆息,“陳見聞,管好你閨女。”
陳見聞提著行李出來扔他身上,“趕緊帶走,我和她娘也能清靜兩天。”
“走咯!”陳今晚沒有半點不捨。
蔣元霸將行李綁在腳踏車後座,衝陳見聞和沈方初挑了挑下巴,“走了。”
“爹,娘,我走了,記得想我。”
習慣使然。
兩口子默契抬腳送到巷口,望著那道小身影消失在視野裡,心中有塊地方就開始惦念起來。
在家的時候嫌煩,走了又惦記。
嗐。
七四年的第一天,街道竟然上班了。
王大嬸帶人挨家挨戶搜查,尋找魏萊的身影,弄得大家人心惶惶。
在這混亂的氣氛中,耗子大肆宣佈,他要結婚了。
“新娘是誰家姑娘?沒聽說誰願意把姑娘嫁給你啊。”楊貴狐疑,拿著本子正好登記到耗子家。
耗子昂著腦袋,滿臉得意,“你又不是我爹,憑啥要你知道?趕緊走,別打擾我佈置屋子,我爹孃待會兒就過來幫忙,有啥事你找他們說。”
楊貴沒好氣呸了口,倒是很給面子的走了。
畢竟他也沒想到,耗子的結婚物件會是魏萊。
門關攏。
耗子趴在窗戶上偷瞄外面的情況,見楊貴離開,才回過頭和床上的姑娘釋懷一笑。
“走了,你蹦怕,等咱倆結完婚,我娘再把工作轉給你,你就能光明正大待在城裡了。”
魏萊過來,感動的抱住他。
“耗子哥,謝謝你,以前我總是埋怨老天不公,讓我過得太苦,可遇到你之後我總算明白了,之前那些磨難都是老天給我的考驗,只有透過考驗我才能和你在一起。”
我滴天!
耗子心底咆哮。
論一個男人,活到三十歲,沒有過成功的感情經歷,突然有一天走狗屎運遇到一落魄的漂亮姑娘,那姑娘含情脈脈對你說這話,能繃住嗎?
反正耗子繃不住,他激動的渾身血液沸騰,活到今天他才終於體會到人生的快樂,一對比,以前那些日子全白活了。
他雙手用力抱住魏萊,面色潮紅,“別怕,以後有我保護你,絕不讓你再受欺負。”
“嗯。”魏萊往他懷裡縮了縮,一副很依賴的模樣。
傍晚時分。
耗子的爹孃才來,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,一進門就開始挨家挨戶散喜糖,奔相告走耗子要結婚的訊息。
“結婚?”宋糊糊捧著喜糖,滿臉狐疑。
耗子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,唯有那口大黃牙格外顯眼。
“是啊是啊,我家陳浩不著調這麼多年可算是要結婚了,我們老兩口也算是了卻了一件心事,不用日日替他擔心。”
宋糊糊機械點頭,把糖揣好。
“大喜事,必須來,新娘是哪家的?”
這話問到盲點,耗子娘笑意一僵,回頭瞥男人。
哪知,耗子爹也是一頭問號,他以為自家媳婦兒問了呀。
結果,兩人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