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~”
錢嬸子嘆氣，說了句肺腑之言，“就怕你以後後悔。”
“切，不可能。”宋糊糊咬死。
“不後悔就起來幫忙，真坐著等啊。”趙老太踹她板凳。
板凳一歪，人坐地上去了。
臘月二十九。
新年倒計時。
紅火的氣息越來越濃烈。
臨近午後，一道身影打破了這份和諧，呆滯片刻後，整條巷子沸騰了。
“魏家的那個大姑娘回來了。”
“啥玩意兒，她不是下鄉了嗎？難不成許阿妹死之前還給她這個閨女買了工作？”
“咋可能，魏家窮得燒蛇吃，當年魏小小下鄉把家裡的錢票全捲走了，許阿妹站巷子裡罵三天三夜的事你忘了？”
當年的事到現在還有人說，罵許阿妹心狠的，說魏小小年紀輕、心腸歹毒的，比比皆是。
魏萊一聲不吭跑回來，屬實驚到了大院其他人，主要是許阿妹和魏老爹沒了呀。
僅剩的一個男娃也被老魏家來人領走了。
廠子考慮到許阿妹和魏老爹所犯事情節惡劣，不僅沒給留下工作名額，更別提房子了。
估計年後就要搬來新人。
所以說，魏萊這突然跑回來，能不麻煩嗎？
這大過年後誰家也不缺一口飯吃，可一想到當年的事，大家夥兒心裡就堵得慌，不願管。
此時，魏萊坐在原本的魏家門口，單薄的衣物抵不住寒風肆虐，凍得渾身瑟瑟發抖，嘴唇都烏了。
周圍湊熱鬧的人多，但真站出來說話的卻寥寥無幾。
“楊貴呢？這事就該他管！”
“他不是去街道了嗎？”
“他說了，這大院管事還是他的，誰也別想搶走。”
說真的，現在無論是七弄大院還是八弄大院，在巷子裡其他人眼中那就是蛀蟲中的蛀蟲，當管院？純吃飽了撐著，找氣受。
到底天氣寒冷，眾人圍觀一會兒就散了，回家烤火。
反正人回來了，熱鬧啥時候看都成。
趁這空隙，一道身影悄悄從八弄大院後面的小門繞過來。
啪嗒-
碎石子滾到魏萊腿邊，她抬頭。
見拱形院門後探出一顆頭，猥瑣至極。
這人不是別人，正是耗子。
他說：“你爹下放改造，你娘得吃花生米，你無家可歸了。”
這話如屋簷上蓄積的雨雪，日復一日，凝結成冰錐子，徑直戳進她心窩子。
淚水無聲無息砸下。
耗子慌了神，“你別哭呀！我說這話不是為了讓你哭，我是想問你，你願意嫁給我不？我能讓你留在城裡。”
魏萊錯愕，木訥訥看著他。
耗子著急，“你別傻呀，到底願不願意？”
他現在就想娶個漂亮媳婦兒，城裡的看不上他，嫌他窮，沒出息。
屁！
自家人才知自家事。
他爹表面上看著是個送煤的，實際上也是個送煤的。
但這裡面有搞頭的很。
每回弄一點點，一月下來比他工資還高。
因此，在得知家裡實際情況後，他飄了。
普通女娃他瞧不上，瞧得上的不普通。
這不他在魏萊面前使勁推銷自個。
“你別我長得麻麻賴賴，但我靠譜，婚後咱就住隔壁，我爹孃不過來打擾咱，你好好考慮一下，我晚點再來。”
事情沒成功，他也怕被人聽見，到時候面子、裡子都沒了。
“我同意。”
他剛轉身，就聽見沙啞的飄進耳朵。
腳步猛地一頓。
幸福來得太突然，以至於雪花飄進眼睛時，瞬間融化，雪水刺激得他雙眼泛紅，仍覺得這是夢。
他慌慌張張轉回來，手和腳有點不聽使喚。
“你……你答應了可不能反悔。”
蜷縮太久，魏萊渾身僵硬發麻，她扶著身後的土牆慢慢起身，望著耗子的眸底迸發出一道強烈的光芒。
她一定要留在城裡！
“我要工作。”
“行行行，工作好說，你先跟我回家。”耗子喜得在手心捶拳頭，上前拽她。
魏萊微微避開，垂著眼瞼。
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八弄大院。
等楊貴被人拽到現場，只看到兩串整齊的腳印。
“人呢？”郭德彪撓頭。
楊貴暴起，“你問我啊？老子知道個屁！”
不多時，楊貴不知哪個犄角旮旯薅出他的破破爛爛的喇叭，挨個院子喊。
“誰看見魏萊了？誰看到魏萊了？”
嘩啦！
隨著門推開，堆積的雪粒迎風捲起。
“咋？人跑了？”
對面拉開條縫，探出腦袋，“剛剛我走的時候還在魏家門口坐著。”
“別是想不開哈。”
“呸呸呸！大過年的，你少危言聳聽。”
楊貴站在院子中央，凍成狗，聽她們吵起來氣不打一處來，顫著嘴皮子吼。
“都甚麼時候了還吵，連個人都看不住，要你們這些人到底有啥用！”
這話引起眾怒，大夥兒也不討論魏萊了，朝楊貴開火。
“你怎麼說話呢？啥叫我們看不住人，那人和我們有啥關係，憑啥要我們看。”
“我又不是管院，這事和我們有啥關係，楊貴，你要是把人弄掉了，街道是不是會把你擼了呀。”
楊貴臉色鐵青，恨恨離開。
啪啪啪！
“開門！”
陳見聞在躺椅上眯覺，被嚇得一激靈，瞪著眼珠子緩神。
沈方初看了他眼，砸門聲還在繼續，微微皺眉，放下書去開門。
“你瘋了嗎？”
楊貴率先撲面感受到的是一層熱氣，滿喉嚨腹誹原路返回。
他氣勢驟減，“你讓我進去烤烤火。”
沈方初見他那張臉凍得發僵，側開身體讓他進門。
楊貴急切湊到火爐子旁邊搓手，寒氣蒸蒸日上，稍微緩了口氣後，他開始大倒苦水。
“你們說我容易嗎？辛苦一年就等著這兩天能休息會兒，我兄弟請我喝酒，剛端上郭德彪那癟犢子就把我拎回來，一路上也不解釋，嚇得我以為他得失心瘋了，這狗東西真不是人。”
“魏萊你們記得吧，魏家那大閨女，神經兮兮的，突然跑回來這不給我添麻煩嗎？”
“那麼大個活人還不見了，大白天能見鬼呀。”
寫作業的陳今晚回頭，糾正道：“世界上沒有鬼。”
楊貴立馬擠出笑臉，“沒有鬼，楊爺爺說錯了，今晚真棒。”
很神奇。
巷子裡的人對陳見聞褒貶不一，但對陳今晚都蠻喜歡的，時常背地裡咒罵陳見聞，咋有這狗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