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繼續往下,只能婉轉迂迴。
“你看,我們好歹一起過了半輩子,幾十年的感情做不得假,現在我知道錯了,你再給我一次機會,以後我倆好好日子,成不?”
怕被拒絕,他還補充道:“我現在是街道幹事,正兒八經的工作,一個月三十七塊,完全夠咱倆花的,到時候你管錢,我只要點菸錢。”
剎那間,宋糊糊還真看到了他眼底的認真,靠近,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笤帚,瓜子殼吐人臉上。
“滾遠點,少噁心老孃。”
楊貴抹掉臉上的瓜子殼,臉皮抽搐,耐心告罄。
“宋!糊!糊!”
“老子都求你了,你還有甚麼不滿意?”
宋糊糊提著菜刀把人轟出去,“老孃稀罕你求,滾蛋,癟犢子玩意兒,老孃稀罕你的時候把你當寶,不稀罕了你就是坨屎,踩爛了老孃都懶得看一眼。”
“你不可理喻!”楊貴渾身狼狽,頭上頂著蔫噠噠的茶葉,身上是隔夜的臊水,他氣急敗壞站在院子裡跳腳。
這動靜引來不少看客。
“老孃就是不可理喻,趕緊滾蛋,少說些屁話,再來一次我給你頭髮揪光。”
現在,宋糊糊對楊貴一點感覺都沒有,非要說有,那也是赤裸裸的厭惡。
一想到她憋屈的那些年,她恨不得扇自個兩巴掌,再把楊貴淹了,一了百了。
“你別後悔,之後你求我,我也不回來。”楊貴大放厥詞,昂首挺胸離開。
到巷子口不忘回來提魚。
剛伸手,銀光一閃,菜刀落到他腳前,愣是制止了他的動作。
宋糊糊坐在門口,陰惻惻的說:“敢拿,我剁了你。”
楊貴實在沒繃住,“那是我買的魚,有你這麼霸道的嗎?拿了東西不認賬,你好歹讓我搬回來啊。”
雁過拔毛。
這是宋糊糊一貫的行事作風,進了她家門還想走?
做夢!
“我求你給我提來的?楊貴,好歹是個男人,不要一天到晚說話當放屁成不成。”
“行行行,給你!”
楊貴妥協,掉頭就走。
途經巷子,被人打趣。
“楊貴,又來求宋糊糊原諒啊。”
“你這態度不錯,繼續努力,要是你給我買條魚,我待會兒就去幫你說說。”
楊貴憤怒推開人,“滾開!老子才沒求她原諒,愛咋咋地,老子離了她照樣活。”
殊不知,另一邊也在說這事。
送走瘟神,宋糊糊提著豆腐和油去陳家,拜託陳見聞開炸的時候一起。
她到的時候,錢嬸子,顧香香,趙老太都提著東西到了。
見她就問:“楊貴人呢?”
“走了啊。”宋糊糊理直氣壯。
錢嬸子愛操心,“你說說你倆咋就非要把日子過成這樣啊,別人家裡越來越好,就你一個人,楊國也不是個東西,沒說來看看你。”
宋糊糊輕嗤,“不來更好,我看見他腦殼疼,當初還不如生個棒槌。”
“去邊上聊,別擋光。”陳見聞服了,一個個跟老佛爺似得站著就不挪窩。
幾人把灶洞圍住,沈方初去櫥櫃裡抓瓜子花生,給她們消遣。
忽然,趙老太抓住她胳膊。
“你們今年還做紅棗山楂片不?”
“做。”沈方初給出肯定的答案。
前兩日,陸東又送來一筐山楂,陳見聞洗好放房梁的簸箕裡晾曬。
等弄來紅棗枸杞就開始做。
“我跟你們換點,人老了,消化不好。”趙老太感覺最近老脹氣,也不知道咋回事兒。
那邊。
顧香香扯著宋糊糊叨叨。
“楊貴現在可是街道幹事,拿正式工資的,你咋犯傻呢,非要把人推給外面那些狐媚子才開心?”
宋糊糊嫌她吵,抗拒道:“和你有啥關係,別瞎逼逼。”
“我是為你好。”顧香香氣道,“你瞅瞅我兒子,多倒黴,娶個媳婦兒不安分,到處亂勾搭,幸好老天有眼把她命收了,不然我得躺半年。”
知道周紅死了的訊息時,顧香香沒有半點傷心,甚至沒有怔愣,在病房裡笑得像個瘋批,轉頭病就好了,神氣十足出院回家。
依舊是那個優雅好面子的大女人。
“不需要。”宋糊糊扯回袖子,和陳見聞說:“先給她炸,炸完讓她趕緊回家。”
趙老太伸頭,狐疑道:“誰讓你來的?”
幾人互相對視質問,得到如出一轍的答案。
轉瞬間,這質問的視線就落到顧香香身上,如有實質般的壓迫感,讓顧香香逐漸心虛。
她輕咳,眼神閃爍,“沒人請我,我自己來的成吧!”
越說越有底氣。
“不行啊?你們少嚇唬我,我顧香香可不是嚇大的,讓我走就是排擠我。”
其他人:……
從未見過佔下風還如此理直氣壯地人。
“厚臉皮,再敢瞎逼逼看我攆不攆你。”宋糊糊翻白眼,拖著板凳往旁邊挪。
錢嬸子無奈,“我這邊沒位置啦。”
“吃瓜子。”沈方初端起盤子晃了一圈,緩解尷尬。
須臾,顧香香閒不住,又湊過來。
“你們曉得哪家有適齡女娃不?給我兒子介紹介紹,雖然我家顧偉是二婚,但他條件好,肉聯廠的正式工,吃香的很。”
宋糊糊挖苦她,“你先把你自個嫁出去唄。”
“我一把年紀嫁給誰?”別說,顧香香還真想過,但沒碰到合適的。
“楊貴啊。”
名字一出,其他人表情各異,氣氛又尬住了。
宋糊糊說:“你不是覺得楊貴厲害嗎?反正你倆都單著,乾脆湊一對得了。”免得禍害旁人。
顧香香眼珠子溜溜打轉,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這是動了心思。
宋糊糊繼續再接再厲。
“他是三大街街道幹事,以後說不準還得升,到時候你就是官太太,那可洋氣咯。”
錢嬸子伸手去拽她,被她擋開。
“呸呸呸。”
顧香香吐掉嘴裡的瓜子皮,麻溜起身,“陳見聞,你炸好了送我家裡去,我還有事先走了。”
說完,也不等人應承,拔腿就跑。
宋糊糊嗤道:“那吃相,生怕晚一秒趕不上熱乎的。”
一回頭,見其他人無語看著她。
宋糊糊梗起脖子,“看啥?就楊貴那癟犢子,你們還怕我捨不得啊,搞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