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週鞋廠就送材料過來。”沈方初鋪墊。
王大嬸點頭,“夠迅速的呀。”
“王副主任今天是還有件事麻煩您。”
“你說。”王大嬸示意她說。
沈方初道明今天來的主要目的。
“這是三大街婦聯成立以來第一次開展工作,您能不能當天過來觀看,帶幾位街道的同志就好了。”
王大嬸瞬間瞭然,笑道:“可以,我們都是為三大街人民服務的同志,當然要互幫互助。”
“謝謝您。”沈方初鞠躬,“這栗子糕您先吃,要是覺得好吃我再給您送。”
“就不打擾您了,您忙。”
這一趟比想象中順利。
踩著歡樂的步伐回家,她嘴裡哼著小曲,讓人一聽就知道她心情不錯。
開啟門,將包扔下,她癱在躺椅上舒氣,還是家裡舒服呀。
手旁還有昨晚泡了忘喝的菊花茶,她嫌棄的撇嘴,又懶得動,將就喝了口,心裡已經在合計待會兒泡一壺桂圓紅棗茶了。
咚咚咚。
“有人嗎?”
她伸起腦袋使勁夠,恨不得眼睛能轉彎。
“誰呀?”
等了會兒,外面再次傳來聲音。
“你好,我是對門李家的小閨女,我叫李福寶。”
擦。
女主登門,這是甚麼大日子。
秉承著稀奇的心態,沈方初起身去開門。
一張英氣的臉映入眼簾,帶著淡淡的笑意卻不達眼底,那身‘我與爾等凡夫俗子不是一個世界的人’的氣質太過出眾,以至於沈方初都忘了自我介紹。
真不愧‘天選之子’,自信的令人害怕。
“我之前工作太忙一直沒時間待在這邊,也沒來得及和鄰里鄰居們打個招呼,別介意。”
“不會。”
沈方初一口咬定,“院子裡的住戶各有各的忙,再說了這裡每個月都有人搬進來大家早不覺得稀奇了。”
李福寶挑眉,輕輕笑了下。
“你說話真有意思,沈方初對吧,我聽我娘提過你,說你特別有意思,我覺得我們能成為好朋友。”
說罷,她伸出友好的手。
沈方初虛握住,晃了晃,“你大概理解錯了你孃的意思,回去問問清楚吧。”
李福寶搖頭,很篤定的說:“我相信自己的眼睛。”
“現在工作不忙了嗎?”沈方初轉移話題。
李福寶別了別碎髮,輕描淡寫說:“我辭職了。”
啊?
沈方初面色不變,“哦。”
自此之後,李家那位據說特別有福氣的小閨女,在攀上幹部子弟的高枝後,果斷辭職,這拗口的流言就傳遍枯水巷了。
也不算流言,真實性佔八成。
尤其是入冬後,那位長得像小白楊的幹部子弟,天天梳著板正的劉海等在巷口。
來來往往全是人,不到三天時間,枯水巷的人全見過這位幹部子弟的真面目了。
緊跟著,李福寶有福氣的話說得就更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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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天又三天,延期好幾回了,再拖下去都要過年了,這棉鞋還賣得出去嗎?”
紅星鞋廠因雨水滲進倉庫,導致大批貨物受到損害,沒能如期給婦聯送材料過來。
這事叫曹主任著急上火,連著小半個月沒睡好覺,就恨不能住在鞋廠天天盯著了。
等鞋廠解決完破事,終於按照約定送來材料。
這不,一大清早婦聯的幹事全站在大門口候著。
按照曹主任的話說,這叫尊敬。
只有感受到她們濃烈的真情實感,鞋廠才會一直願意把訂單給婦聯。
對此,沈方初只能說,閒吃蘿蔔純放屁,正事不乾淨扯淡。
糊塗蟲辦糊塗事,糊塗到一家了。
左英剛做的圍巾起到作用,擋住寒風侵擾面部,嚴實的不給任何一絲可乘之機,就是那張嘴一秒鐘都沒停過。
“歇會兒吧。”
沈方初無奈勸。
左英飛快往旁邊掃了眼,蹭得更緊。
沈方初能清晰聽到她呼吸有多重。
“你瞧瞧她那身,友誼店的新款,三十八塊還要票,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家條件好。”
沈方初輕輕推開她。
餘光瞥向曹音,小皮鞋,齊膝大衣,連頭上的發繩都是新買的,可見曹家姑侄對今天有多重視。
“記者同志這邊請。”
說曹操、曹操到。
曹主任領著一大批記者匆匆趕來,臉都笑花了。
“快快快,我來給你們介紹,曹音。”
“這可是我們婦聯的骨幹,這次能和鞋廠達成合作曹音同志起到了關鍵作用,後生可畏。”
咔嚓咔嚓咔嚓。
一時間,記者同志們的目光全放到曹音身上。
問題一個跟著一個接連而至。
“曹音同志,請問你是怎麼想到和鞋廠合作來幫助更多婦聯脫離困境的?”
“曹音同志,請問你平時看甚麼書?”
“曹音同志,你為甚麼選擇進入婦聯而不是去其他崗位發光發熱。”
……
一窩蜂湧來,沈方初和左英被擠到角落,毫無反抗之力。
“你們瘋了吧,把我胳膊都弄疼了。”
根本無人在意。
左英氣得喘粗氣,直擼衣袖子,“方初姐,這明明是你的主意,她們霸佔你的功勞,我一定要跟他們說清楚。”
沈方初攔下她。
左英不解,甚至憤怒。
“方初姐!你到底要弱到甚麼時候?你不去,我去!”
“你消停點。”沈方初又把人拽回來,輕飄飄的說:“先讓她們嘚瑟一會兒。”
左英單純容易衝動,但不代表她真的甚麼都不懂。
腦子稍微轉轉就想清楚了。
她眼睛裡瞬間燃起光。
“我滴天!”
不用沈方初提醒,她自覺捂著嘴壓低音量。
“不說了不說了,我閉嘴。”
暖陽升起,陰嗖嗖的大地漸漸融化。
記者熱情散光,無所事事的靠在牆邊搓手。
曹音臉皮僵硬,腳凍得生疼,眉宇間染上不耐,她倒是想不管不顧進辦公室,可她又怕丟失露臉的機會。
曹主任感受到她的躁動,安撫道:“別急,臨門一腳了難不成你還想放棄。”
涼水似的話澆滅曹音的焦躁,深吸一口氣,重新抬頭挺胸。
只不斷在心底念‘臨門一腳臨門一腳臨門一腳……’
“鞋廠的車來了。”
隨著話音落地,小貨車出現在街道盡頭,行駛緩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