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者探頭，下一秒，開始交頭接耳的議論。
趁這空隙曹音搓了搓臉，掏出鏡子和口紅補妝，鏡片裡出現揣著手的沈方初，她眼中不由流露出幾分輕蔑。
再有本事兒又如何，還不是成為了她的墊腳石。
忽然間，她一點也不生氣了。
擦完口紅，她啪嗒合上小鏡子，昂首挺胸，彷彿一切都踩在腳下的優越感散開。
“切，大香腸嘴。”
沈方初已經習慣了左英這無時無刻都要懟曹音的性格。
“你懂甚麼？這是友誼商店最流行的色號，一支頂你大半個月工資了。”
反擊完，曹音踩著小皮鞋上前去迎接鞋廠的人。
“鞋廠的同志們，你們好，我是婦聯主任曹超美，非常感謝你們願意和我們婦聯合作，為了表示誠意和重視，我特地請了幾個報社的記者同志們來記錄我們的友好開始。”
記者們一擁而上，把之前的問題拿出來再騷擾一遍，看得人心惶惶的。
曹音被安排到鞋廠黃洪湖的身旁，笑意盈盈的打招呼。
“你好，我是婦聯的曹音，上次就是我去你們廠子裡談的合作。”
鞋廠黃洪湖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定睛一看，這姑娘誰啊？
他眯眼看身旁的虎子，眼神詢問。
“這是婦聯同志，上回來的就是她，你不還問過嗎？”
聲音不大，但曹音全聽見了，頓時心中一喜，矜持的別了別頭髮，神情上多了幾分不可言喻的嬌羞。
經提醒黃洪湖想起來了，上回他以為來得人是沈方初，畢竟好兄弟託了話，他肯定要好好照顧。
哪知，來得壓根就不是他兄弟媳婦兒，當即他就讓手下人去招呼，他跑倉庫睡覺了。
回憶結束。
他一手拍開湊到腦門的筆頭。
“戳我鼻孔裡了。”
“請問鞋廠如何考慮的，為甚麼會同意和婦聯合作？”
提完問題，記者同志翻開記事本，指著某一行給黃洪湖看，赫然是這問題的答案。
“為婦聯工作增添一份力，幫助婦女走出困境，重獲新生。這甚麼玩意兒？”
黃洪湖一字一頓唸完，眉頭緊蹙，抬手揮了揮。
“沈方初呢？”
“誰？”
記者懵逼。
一旁的曹音臉色僵了瞬，顧不得矜持，急忙道。
“也是我們婦聯的同志，不過她不負責這次活動，有甚麼問題你找我就好了。”
黃洪湖不耐煩，把面前的人挨個掃了眼，終於在犄角旮旯找到沈方初。
手一指。
“不，我就找她。”
說罷，穿過人群而去。
這幕叫曹音臉上最後一絲笑意都消散了。
記者們面面相覷。
“嫂子！”
黃洪湖臉上揚起笑，“你怎麼蹲在這裡，前面去啊，實在不好意思廠子遇到麻煩才拖延到今天，你放心，之後肯定不會再出現了。”
沈方初客氣道：“哪裡哪裡，你願意幫忙我已經很感激了。”
“嫂子真和聞哥說的一樣。”黃洪湖哈哈笑，和先前那個臭臉男人完全判若兩人。
和記者寒暄的曹主任注意到這情況神情略變，用手肘懟了懟愣在原地的曹音。
“杵著幹啥，過去呀。”
擺在面前的機會都不知道把握。
曹主任失望搖頭，這侄女和她親孃一樣木訥，真愁人。
殊不知，因這句話曹音還感覺委屈，她覺得親姑姑拎不清，這時候不幫她斥責沈方初搶風頭，偏要她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。
這是親姑姑能做出來的事嗎？
咬緊唇瓣，曹音帶著濃濃的不甘上前。
“鞋廠的同志，我才是這次活動的負責人，你應該和我交接。”
她故意拔高音量，確保這話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。
視線不可抑制落到沈方初身上，帶著惡意。
既然親姑姑不幫她，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所有人，沈方初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偷，明晃晃搶她風頭。
不出所料，在場之人的視線順著曹音意有所指的話先後落到沈方初身上。
黃洪湖擰眉，雖然他沒聽懂這話的意思，但他感覺到了周圍明顯不對勁的氣氛。
他正要站出來說話，有另外一道聲音比他快。
“喲，這麼熱鬧呢。”
來人聲音爽朗，引得眾人回頭望去。
是王大嬸帶著街道的同志來了。
曹主任顧不得旁的，迎上前，笑臉如花，全方位展示她的得意。
“王副主任，甚麼風把你吹來了。”
王大嬸假裝沒看見她的做作，客套道：“婦聯的好日子，作為同一條街的同志我怎麼能不來捧場。”
曹主任沒聽出話裡的客套，還以為對方真羨慕她，頓時揚眉吐氣，被街道壓了這麼多年，她總算能挺直一回腰板了。
當然，不止這回。
以後她肯定能帶領婦聯越來越好，再不用看任何的白眼，更不用低三下四求人。
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，她在腦海裡幻想了一整個熱血沸騰的逆風翻盤，從此走上人生巔峰。
“方初。”
這時，王副主任將視線落到沈方初身上，伸手示意人到她身邊來。
“給大家介紹一下，沈方初，這位可是我們街道非常優秀的同志，此次鞋廠和婦聯的合作就是她一手促成，你們可都要向她學習呀。”
最後那句是和街道的同志們說的。
下一秒，街道同志們上前一一握手自我介紹。
“沈方初同志你好，我是孫又連。”
“沈方初同志，我是向陽。”
“我叫……”
殊不知，那話落在眾人耳朵裡其壓力不亞於炸彈。
記者同志們都懵了。
這和先前說好的不一樣呀。
剎那間，所有的記者同志們唰的看向曹主任。
“曹主任，你之前說促成和鞋廠合作的人是您侄女，曹音，請問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？”
此刻，曹主任的臉色就跟個調色盤一樣，綠了白，白了黑，好不精彩。
偏偏王大嬸看熱鬧不嫌事大，誇張的驚呼一聲。
“甚麼！這事和曹主任的侄女有甚麼關係，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沈方初同志牽線搭橋的呀。”
左英更是抓住機會，義憤填膺的站出來指責道。
“這事和曹音半點關係都沒有，是方初姐跑上跑下才拿到鞋廠的訂單，包括三大街住戶的資訊也是我和方初姐兩人完善的，那時候這位曹音同志可是坐在辦公室裡烤火喝茶糊紙盒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