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方初和宋糊糊合力把她扯下來。
“冷靜，這不是咱巷子。”
“你別忘了，你以前和陳秀秀沒少幹架。”
頓時，趙老太臉色繽紛多彩。
她辯解道：“那是因為陳秀秀是惡婆娘，她打我的時候你們沒瞧見，骨頭疼半個月一點傷看不見，給誰說都不信。”
宋糊糊敷衍點頭，是是是，閉嘴吧。
沈方初倒是知道實情，但她哪敢附和，講得清嗎？
於是，她努力踮起腳尖看前面。
趙老太心塞了。
一起吃瓜的好搭子不相信她說的話。
此時，曹主任站在前方，義憤填膺的教育大家。
“男女平等這話講了多少年，但你們誰真正記在心上了？無論是打媳婦兒，還是磋磨兒媳這都是犯法的，必須制止。”
說完，她看向一臉不忿的李婆子，“這位同志你也跟我進去，你的思想問題相當嚴重，必須改正……”
李婆子聽完第一句話就跑了。
她才不進去，隔遠了，才回頭吶喊：“我沒錯！憑啥聽你教育，她常燕翅膀硬了敢和我對著幹，行啊，你們把人養著吧，我老李家不要太了。”語氣裡帶出幾分洩憤之意。
“你們倆憨貨還站著幹啥，也想學那賤人滾出李家是吧。”
張招娣和盧少芬又捱罵，不敢計較，急忙跟上李婆子的腳步。
“同志，要是遭受迫害可以來婦女舉報，別害怕呀。”
曹主任的聲音在後面前，張招娣和盧少芬在前面跑，跟被鬼攆似得。
路人著急回家，見熱鬧散場很快離開，須臾，這裡便只剩枯水巷跟來的人。
他們舔著臉問：“這位主任，我們能進去不，放心，我們絕不搗亂，主要是不放心常燕母女。”個屁。
主要是為了滿足好奇心，吃 到第一手瓜，回去好吹牛。
聞言，曹主任露出欣慰的表情，“ 好好好，我們社會發展就需要你們這樣熱心的好群眾，都進來吧。”
眾人一窩蜂湧湧入婦聯辦公室，將狹小的辦公室擠得滿滿當當。
左英看著這幕，暗自抹淚。
“你怎麼了？”曹音注意到，小聲問。
“從三大街婦聯成立起我就調過來了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進來，我們的工作終於得到開展了，我的堅持沒有白費，曹音，你也很感動吧。”左英淚眼婆娑。
曹音：……
實話是，不敢動。
她本來就是聽說婦聯工作清閒才申請調來好摸魚，現在工作得到開展她還能摸魚嗎？
瞄向鬧哄哄的人群，曹音為自己的以後嘆了一聲沉重的氣。
啪啪啪。
“大家先安靜，我需要先了解事實，再對常同志進行幫助。”曹主任拿出記錄本，友善的衝常燕母女笑了笑，安撫道：“不要害怕，有甚麼困難和我們說，我們會幫你的。”
常燕抱緊閨女，只有這樣她心底才會源源不斷湧出勇氣，慌亂焦躁的心得到平靜。
“我……我要舉報我婆婆，她偏心……”
往日受得委屈歷歷在目，可此刻她喉嚨似乎堵了塊鐵，一張口，沖鼻的鏽味帶著腥往外冒，噁心的她想吐，她不停咽口水去壓住這股噁心，說出的話變得虛弱無力。
旁邊人看著乾著急。
“常燕，你彆著急，慢慢說。”
“要不我們幫你說？”
“咋幫？她以前的事我們又不清楚，只曉得她和她閨女進醫院那次。”
曹主任立馬抓住重點，詢問說話的趙老太。
“這位同志，你剛剛說常燕同志和她女兒進醫院是怎麼回事兒？”
趙老太擠開前面屁股大的梁美麗，上前講述道：“就前段時間她們母女倆被李虔婆打好重的傷，你瞧瞧，這丫頭腦袋上裹著的就是，那就不叫人，這可是她親孫女，咋下得去手呀，還有常燕這臉你別看著害怕，她家大年三十搬進咱巷子……”
說著說著，她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總之不到五個月的時間，她這張臉好的時間不到一半，你想想那老虔婆多可怕，她還偏心眼子，把兒子媳婦兒不當人，淨吹她閨女是福星，取個福寶的名字，說她是老天親閨女，這不封建迷信嗎？”
“她問題多著呢，你們一定要重視，這樣的老鼠屎待在咱們巷子裡太危險了，萬一把巷子裡的人帶壞了咋辦？這些問題你們都要考慮到。”
曹主任腦袋冒汗，難得和人聊到啞口無言。
“是是是，你說得問題我們肯定重視。”
“那常同志說兩句吧。”她看向旁邊宛如旁觀者的常燕母女，彷彿遭受磋磨的是趙老太。
見識了趙老太的口才，常燕看清自己的短板，她確實做不到如此流利，將過往受到的委屈全然托出。
於是，她沉默的捲起袖子。
似玉米杆子般的手臂上佈滿常年累月捱打留下的痕跡，觸目驚心。
這一刻，所有人都啞了。
常燕卷完自己的又去卷李大丫的，瘦小的人兒渾身沒二兩肉，破爛的衣服一卷，醜陋的疤痕坦露。
曹主任憤怒起身，破口大罵。
“混賬，怎麼能對孩子下如此重的手！”
趙老太攥拳附和，“我就說那老虔婆不是東西，這種人就該好好教訓，讓她長記性，以後不敢胡作非為。”
宋糊糊：“這人才來巷子不久，和誰家都吵都鬧，一看就不是啥東西，最好是給人送到最艱苦的地方去種樹，也算積德了。”
主打一個攛掇。
錢嬸子：“她那樣心壞的人莫把別人種的樹拔了，還是關起來吧。”
心有餘悸。
沈方初：“還有她閨女，都送走。”
一網打盡。
劉寡婦：“你們少說兩句她那閨女邪乎的很，上次我遠遠碰到過一回，看見一個大男人對她點頭哈腰的。”
帶著神秘色彩。
“啥？男人？”梁美麗一驚一乍，眼珠子酷酷轉。
又可以造謠了。
嘰嘰喳喳吵得曹主任腦仁疼，她抬手製止，說 ：“情況我已經瞭解了，這件事性質惡劣，我們婦聯會重視的。”
“左英，曹音，今天我們先不下班，去枯水巷走一趟。”
“是。”
異口同聲。
枯水巷群眾激動了，互相擠眉弄眼。
“讓一下，我先回去給大家報信。”
“李婆子這回肯定死定了，常燕來真的呀。”
“常燕別怕，我們都站你這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