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鼓勵,常燕勉強擠出一抹笑容,輕聲道謝。
李大丫和親孃一樣慌張,她小心翼翼的問:“娘,奶會生氣,爹也會生氣,你不害怕嗎?”
從小遭受的委屈太多了,導致李大丫非常敏感,在醫院時她就意識到親孃變了。
雖然以前娘也會偷肉給她吃,但絕不會和奶對著幹。
可這次不同,娘貌似下定了某種決心,這才叫李大丫惶恐。
常燕摸了摸她的腦袋,枯黃的頭髮像稻草一樣扎手,“別怕,這次娘一定會好好保護你。”
在那個‘夢裡’,常燕目睹了李大丫悲慘的結局,李福寶罪無可恕,但她這個當娘就沒有責任嗎?
要是她能早點意識到,處處護著李大丫,孩子又怎麼會落到那步田地?
“娘。”
李大丫見親孃眼中泛起淚,惶恐更甚。
“要不算了,以後我不吃肉,多幹活,少惹奶生氣。”
任憑她絞盡腦汁也只想到這些。
在一聲聲懇求中,常燕的決心壓過慌亂,她從未如此堅定過。
“不!娘會讓你和其他孩子一樣讀書。”
沒錯,‘夢裡’的大丫非常渴望讀書,只可惜她到死都沒能如願。
一行人浩浩蕩蕩抵達枯水巷。
因著早有人回來報信,巷子裡下班回家的人都知道即將發生甚麼,所以見到曹主任三人並未表現出驚訝,只問。
“你們真是婦聯的?”
“婦聯還管婆媳矛盾呀。”
“能把李婆子抓走不?她煩死八個人。”
曹主任沒搭理這些危言聳聽的問題,在趙老太的帶領下直奔三號院。
蹲在幹沿上嗑瓜子的郭德彪看見她們,幸災樂禍的喊:“李婆子你完了,婦聯幹部來抓你咯。”
“癟犢子胡咧咧,老婆子又沒犯錯她吃飽了撐著憑啥抓我,少嚇唬老婆子,當我嚇嚇嚇……”
叉腰破罵的李婆子餘光瞥見曹主任,舌頭瞬間打結,瞳孔顫抖,拔腿朝家跑。
哐噹一聲鎖上門,躲在門板後瑟瑟發抖。
“曹主任,這就是李家。”趙老太介紹。
“天殺的老寡婦,活該孤寡一輩子。”李婆子小聲咒罵,雙腿打顫,又恨又懼。
張招娣和盧少芬也好不到哪裡去,自從回家就坐立難安,神色煞白。
這會兒聽見外面的聲音,焦急走到李婆子身旁踱步。
“二弟妹咋還真把婦聯的幹部招來了?咱們可是一家人,有啥事不能好好說呀,非要鬧成這樣,不誠心讓外人看笑話嗎?”
盧少芬神情不忿,“她肯定是故意的,就是記恨娘打過她,做人兒媳哪有不捱打的,娘都是為了咱們好才打咱們。”
此刻,張招娣沒心思和她爭個高低,生怕婦聯幹部看見她先前的所作所為,把她也抓走了咋辦?
不怕不怕,她可生了李家唯一的大孫子,常燕肯定不敢把她咋樣。
她如此安慰自己。
乓乓乓!
敲門聲毫無徵兆響起。
“李家的,開門!”
是趙老太。
李婆子明知這會兒出去討不到好,她能開門?
她又不傻,當即怒罵:“我才不開門,你們這些臭溝水的一貨色,串通好欺負老婆子是吧,老婆子活到今天才不是被嚇大的,你們別想得逞!”
“呵~”
趙老太:“你曉得怕啦?之前欺負兒媳、孫女的時候沒想到有今天吧,哼!你這號的老東西活該子女不孝順。”
“放屁!我兒子閨女最孝順。”李婆子反駁,她兒子月月工資交到她手裡由她支配,她閨女沒少給她買東西孝敬,她就是最享福的老太太。
在這一點上,李婆子相當自信。
趙老太攤手,表示無奈。
這麼多人總不能讓她砸門吧,萬一找她賠咋辦?
曹主任肅著臉上前,站在門前。
“李婆子,你先把門開啟,我們今天是做調解工作,主要是化解雙方的矛盾,有甚麼意見你都可以提出來,溝通才能解決問題嘛。”
等了會兒,屋內才說:“那你讓常燕給我下跪道歉,否則我絕不原諒她。”
“這絕無可能。”曹主任直接拒絕,開始講道理,“你先把門開啟,我們好好說。”
“我不開!”李婆子覺得只要她不開門就立於不敗之地,“小婊砸不下跪道歉她這輩子別想進我李家的大門,別以為老婆子是開玩笑的。”
“荒謬!”
曹主任氣急,也不管原定計劃是將李婆子哄出門再說,直接隔著門開始教育。
“甚麼年代了還下跪認錯,你這思想是典型的封建遺留,是要被打倒的反面例子,同志們,新時代不容許任何磋磨媳婦兒的陋習出現,友愛、和諧才能共同建設我們美麗的家園。”
啪啪啪!
“曹主任說得好!”
“好啥好,李婆子這不還沒出來嗎?到底啥時候砸門我都迫不及待了。”
“這主任咋不是王大嬸那樣的性子,慢吞吞,得耗到啥時候才上正菜呀。”
外行看熱鬧,內行看門道。
枯水巷都是鬧事的祖宗,一看曹主任這架勢就不行,只會喊口號說大話,一點實際的執行力都沒有。
在聲聲抱怨中,常燕眉頭緊皺,鬱氣上湧,籠罩住她整張臉。
而且,在這場鬧劇中,她似乎沒甚麼存在感,周圍的人壓根沒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。
看明白這些常燕知道不能這樣下去,否則她的初衷永遠達不成,她必須掌握主動權。
望著天色,她深知時間不多了。
沒人注意常燕是何時離開的,眾人將李家團團圍住,手裡或是笤帚或是鋤頭,躍躍欲試想砸門。
終於,曹主任說完廢話,她發出最後警告。
“李同志,我最後說一次 ,開門。”
“我不開,你能拿老婆子咋樣?”李婆子耳朵聽起繭子,語氣不耐的挑釁。
曹主任眼神深邃,回頭在人群裡找了一圈,忽的愣住,“常燕呢?”
“啥常燕,先砸門!”
“常燕剛剛不是還在這裡嗎?”
“難不成她跑了?那這門還砸不砸?”
看得出來,所有人都很想砸門。
曹主任舔了舔嘴角,望向左英和曹音正要開口。
“啊——有人上吊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