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平時，李婆子鐵定要狠狠收拾張招娣一頓，但現在有常燕頂在前面，李婆子決定先放她一馬，等有空再算舊賬。
“人跑了你倆不會追呀？蠢蛋，跟癩蛤蟆一樣戳一下動一下，老婆子當初咋就娶了你們幾個孬貨呢，又懶又饞，現在還敢打我，以後是不是還要騎我頭上撒尿。”
張招娣和盧少芬不敢多言，追出去。
眾人跟著轉移戰場。
這可苦了常燕，邊跑還要邊等。
趙老太拉起沈方初，“快走快走，可別跟丟了。”
“陳小子，你別磨蹭了，幾個鴨蛋都快被你洗禿嚕殼了。”
陳見聞擺手，“你們去吧，到點了，我得去接今晚。”
趙老太點頭，“行吧，沈方初晚上講給你聽也成。”
還有件事忘提了。
廠子考慮到趙老太年紀過大，給她換了個崗位，在後廚幫忙洗菜，工作輕鬆自由還有油水，簡直是大家嚮往的好地方。
她去了三天將人混熟，這不，已經能提前下班了。
還有不服氣跑去後廚挑撥，可其他人不在乎呀，直接回懟道：“老趙巷子裡八卦多，她早回家一點第二天能讓我們開心一整天，你能不？”
那八卦跟神話似得，聽得他們咂舌，萬萬不敢想住在那巷子裡多快樂。
趙老太也是相當可靠，自從察覺到同事們的喜好後，她專門讓孫女幫忙買本子買筆來記錄全過程，怕忘了細節。
唯一的問題是她不識字。
所以，春芽和春生放學後又多了一項家庭作業。
這不，追上李家婆媳後，趙老太第一時間掏出小本本。
沈方初瞥了眼，算了，不拆穿她。
“跑呀！爛貨，有本事兒你繼續跑！”
見常燕停下，李婆子如得逞的反派，笑得面目惡毒，眼睛裡的惡意四散，讓路過的人都感覺到作寒。
“摁住她！”
李婆子一聲令下，張招娣和盧少芬上了。
本以為常燕又要跑，李婆子已經做好攔截的準備，心底正得意時，誰知常燕一屁股坐地上了，撲過來的倆人撞一起，摔倒在地，捂著腦門哎呦連天，互相責怪。
“救命——”
“婦聯的同志們，救救我和我閨女吧。”
聽見常燕大喊的聲音，眾人才想起這地方是哪裡。
婦聯。
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地方。
顧名思義，這裡會維護婦女和女童的權益。
只是願意站出來的婦女太少了，三大街的婦聯成立已久卻效果顯微。
久而久之，門庭寥落，有志向的幹事紛紛憑關係調走，剩下的倆三小貓，全是剩下的。
這會兒臨近下班，婦聯同志收拾完東西正要鎖門，聽見這動靜，三人眼底升起迷惘，掏耳朵。
婦聯主任曹主任更是拍了拍腦門，“我這是年紀大了出現幻聽了？”
左英跑到門口瞄了眼，激動大喊：“曹主任！你沒幻聽，是真的！真的有人光顧咱們婦聯了。”
“啥？”
曹主任心一哆嗦，鑰匙落地。
她顧不上撿，邁開腿疾步走到門口。
入眼是一幅令人暴怒的場景。
李婆子抓著常燕的頭髮，掄起膀子扇耳光。
從常燕喊完話到此刻，她整整捱了十三耳光，趙老太站旁邊數著呢。
“住手！”
曹主任肅著臉，大步上前，一身氣勢逼得李婆子氣短，自覺退後兩步。
見狀，張招娣和盧少芬更是沒猶豫的撒開手，躲到婆婆身後當縮頭烏龜。
“誰允許你們當街打人？”
曹主任冷聲質問。
“她……她是我兒媳。”李婆子色厲內荏道，“不信你問他們。”
指得是跟來湊熱鬧的巷鄰。
曹主任掃視一圈，並非求證，而是更加嚴厲的說：“無論你們是甚麼關係，這都不是你當街打人的理由。”
“救救我，求您幫幫我，我活不下去了嗚嗚~”
常燕臉腫成豬頭，青一塊紫一塊，趴在地上去抓曹主任的褲腿，嘴一張，血絲從嘴角溢位，給面目全非的臉添了幾分凝重之色。
“娘！”
宋糊糊鬆手，李大丫立馬跑出來，撲到常燕身邊，淚流滿面的喊。
她腦袋還纏繞著一圈白紗布，瘦骨嶙峋的臉上是不正常的白，可憐極了。
曹主任越看臉越黑，自從事婦女工作起她見過太多悲慘的故事，但每一次仍會生出憤怒和悲哀的情緒。
“左英，曹音，把門開啟，扶這位同志進去。”
站在門口嚇傻了的兩位小同志在鎮定的吩咐下逐漸回神，一個去開門，一個來扶人。
“不行！”
李婆子忽然出聲制止，厲聲道：“她是我家兒媳婦，我要帶她回家。”
她絕不允許常燕脫離掌控，想到此處，她怒火更甚，語氣裡隱隱帶出威脅。
“常燕，你敢跟他們走我就讓老二跟你離婚！”
她經常拿這事威脅幾個兒媳，或許一開始還有用，可隨著時間推移，這話就像是一鍋爛掉髮黴的紅薯，總騙著你說下回就能吃到，但回回失望，當失望攢夠了，心也就死了。
常燕攥緊拳頭，目光發狠，抓著左英的手一步步走進婦聯。
此時，李婆子的臉色就跟吃了屎一樣難看。
下一秒，她將矛頭轉向曹主任。
“你們憑啥帶她走，她嫁給我兒子就是我家的人，她敢不聽話我就揍，有啥問題？你們這些人是吃飽了撐著啊，非要攪和別人家事，你們這些心腸壞透的爛貨，你們就是見不得別人好！”
曹主任已經許多年沒被人這樣罵過了，她不覺得狼狽，甚至帶著幾分意氣風發。
她站在大街上，迎接所有目光，或好或壞。
“同志，我們婦聯絕不攪和任何人的家事，我們只管婦女是否遭受迫害，你當街毆打、辱罵、威脅兒媳，我懷疑你長期對她進行身體和心理上的傷害，那我就必須管！”
擲地有聲。
李婆子有點懵，因為聽不懂。
人群裡有質疑的聲音傳出。
“打兒媳婦不也是家事，有啥不一樣的？”
此話一出，趙老太的火瞬間竄到腦門心，踮起腳尖回懟道：“家事個屁！說親的時候吹得天花亂墜，姑娘騙進門瞬間變臉，有事罵沒事罵，啥人才做得出這種破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