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孩子坐不住,端起蛋糕就往外跑。
夫妻倆嚐了口蛋糕,甜到發膩,兩人都無福消受。
“得,估計這仨今晚吃蛋糕就夠了,大餐只有咱倆吃了。”陳見聞搖頭笑道。
他撿起桌上殘留的蠟燭。
“洋餐廳裡吃飯要點蠟燭,說是啥燭光晚餐,今晚咱倆也試試?”
沈方初頓時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,“算了吧,你忘記上回咱倆去洋餐廳吃飯的慘劇了?”
一提醒,陳見聞記起來了,輕咳著將蠟燭收起來,再沒提過這茬。
巷子裡。
三個孩子端著蛋糕亂晃,招來一群肚子裡的饞蟲。
“今晚,這是甚麼?”
“笨蛋,這是蛋糕,今晚,給我嘗一口吧,我給你橘子糖。”
“今晚,是你爹孃給你買的嗎?你爹孃也太好了吧。”
“吸溜~上回路過蛋糕店我也想要,我娘就揍我屁股,今晚,你屁股疼了沒有?”
陳今晚搖頭。
“我娘沒揍我,今天是我生日,我娘老早就答應過給我買蛋糕吃。”
就算不過生日,她鬧著想吃,娘也不會揍她的,她在心底偷偷補充。
六歲的陳今晚不明白大道理,但她模糊意識到她的爹孃和巷子裡其他爹孃不太一樣,總之,她也說不清楚,可能是不愛打孩子吧。
其他小朋友的爹孃老愛打孩子了。
春芽擋住撲過來搶蛋糕的顧小五,“ 你幹甚麼?”
顧小五沒搶到,眼神泛狠,惡劣道:“把蛋糕給我,不然我揍你倆。”
“想屁吃。”春生擠過來,擋在前面,故意舀了一大口蛋糕塞進嘴裡,搖頭晃腦的挑釁,“真~好~吃~”
顧小五攥緊拳頭,齜牙。
啪嘰。
春芽一巴掌將春生拍開。
“姐,你幹啥打我?”春生委屈巴巴的問。
春芽教育他,“閉嘴,好好吃你的蛋糕,不然給我吃。”
春生老實了,埋頭苦吃蛋糕。
至於顧小五,春芽只冷淡看了他眼,說:“你要是搶我們蛋糕,我就向管院舉報,讓你去街道寫檢討。”
‘寫檢討’三字一出,顧小五再橫也消停了。
最近這段時間楊貴鬧得人心惶惶,再三強調去街道寫檢討的危害有那些,讓巷子裡的人刻進了腦子裡,沒少叮囑自家的混世魔王們少闖禍,要是弄去街道寫檢討就等著回家吃竹筍炒肉吧。
陳今晚仰慕的看著春芽,口水都快流出來了。
“怎麼了?”春芽拿出手絹給她擦嘴,溫聲問。
“春芽,你好厲害呀。”陳今晚讚歎。
春芽臉一紅,她很少收到這樣直白的誇讚,“今晚也很厲害。”
“我也很厲害的。”春生著重強調。
可此刻,陳今晚眼裡只有春芽,根本看不到他。
春生不開心了。
回去後,在作文裡寫到‘隔壁陳今晚誇姐姐厲害,沒誇我,明明我比姐姐更厲害,沒眼光的小丫頭。’
春芽坐在小板凳上,雙手撐著下巴望天,眼底流露出落寞。
寫完作文,春生從頭欣賞一遍,美滋滋收起來塞進書包,回頭見春芽滿是愁緒的臉,不由走近。
“春芽,你怎麼了?”
春芽側頭,看著他,“你覺得蛋糕好吃嗎?”
“好吃呀。”春生舔了舔嘴角,很懷念那味道,“姐,你喜歡吃蛋糕嗎?要不你把私房錢拿出來,咱倆湊一湊,等你過生日也買一個。”
春芽呵呵,“你攢了多少錢?”
春生伸出一根手指,沒啥底氣的說:……一毛。
春芽嘲諷他的話吞回肚子裡,“洗洗睡吧。”
她起身去燒火,春生跟在身後,忽然說:“姐,你是不是羨慕今晚呀。”
很尋常的語氣,甚至沒有疑問。
春芽腳步頓住,“是啊,我羨慕她有個好爹孃,但沒關係,我們也有個好奶奶。”
說罷,她繼續往前。
春生卻撇嘴,“明明還有個好弟弟,為甚麼不提?!啊!?”
另一邊。
陳今晚回家路上遇到黃美娜。
昔日最好的朋友,不知從何時起走散了。
甫一見面,空氣中透露出一絲絲尷尬。
“陳今晚,你為甚麼不請我吃蛋糕?”黃美娜故意等在這裡就是為了問這句話。
陳今晚怔了下,反問:“我們不是絕交了嗎?”
黃美娜氣惱,攥著小拳頭走到她身前。
“是你背叛了我們的友情,陳今晚,你應該和我道歉。”
陳今晚小大人般扶額嘆息,“美娜,我們上次已經因為這件事吵過架了,我並沒有背叛我們的友情,我爹說每個人都有交朋友的權利,你不能因為我倆好就不讓我和其他人玩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黃美娜無話可說,神情焦急。
“你爹說錯了。”
“我爹沒說錯。”陳今晚很認真的反駁。
黃美娜不依不饒,“就是錯了,你和你爹都是壞蛋,你們背叛朋友,你們是壞東西。”
“我爹不是!”
“就是!”
“不是!”
“……”
不知誰先伸手,互相推搡了幾下很快糾纏到一堆扭打。
天色漸黑,趙老太正逢從醫院回來,遠遠地,見巷子裡有兩道身影在打架。
她還樂呵呢,好久沒樂子瞧了,張開嘴正要吆喝。
月光突亮,其中一張笑臉一閃而過,她把到嗓子眼的聲硬生生吞回去了。
疾步靠近,“陳今晚,你,你你!”
一句話愣是沒說明白。
把倆孩子分開,一手提溜一個,左看看右看看,趙老太一言難盡。
任她嘴巴多利,這會兒也抓瞎。
得,送回家給自己爹孃收拾吧。
二號院。
九婆聽完後,表情恍惚,以為自己聾了。
“我家美娜打架?”
趙老太哼了聲,“我親眼瞧見的,這事我還能騙您啊,都是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,我作弄誰也不會作弄她們呀。”
九婆焦急解釋,“我不是懷疑你亂說,主要是美娜這孩子一向聽話。”
“得得得,您自個問孩子吧,我把這個也送回家去。”趙老太示意右手還有一個陳今晚。
斜對面王秀紅靠在門框上看笑話,眼神裡流出不懷好意的戲謔。
趙老太走過又折返回來,呸了口,“看個屁,自己屁股還沒擦乾淨好意思笑話別人,好歹生一場還是管管吧,免得以後養出個禍害。”
王秀紅知道她指的甚麼,臉一黑,把手裡瓜子扔門口,關上門匆匆忙忙出門。
兔崽子,咋就不能讓她省點心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