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~腌臢貨。”
田翠花坐在犄角旮旯磨刀,方才場面太激烈沒人注意到她。
此刻,她抬起頭,朝李家呸了口。
她身後的門忽然開啟,齊小三安撫完鄭敏走出來,唉聲嘆氣在她旁邊坐下。
“娘,您就不能大度點嗎。”
嚓!
磨刀聲戛然停止。
田翠花消瘦的臉上滿是陰霾。
“她恨不得我去死,你還嫌我不夠大度,嗬嗬,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啊。”
說著,她臉上布起詭異的笑容,在周遭環境的襯托下,毛骨悚然。
齊小三背後升起一股陰嗖嗖的涼氣,不自覺打了個冷顫。
他搓了把臉,柔和語氣,“娘,我知道您這些年為我吃了很多苦,我們一家能有今天不容易,我沒忘,我都記著呢。”
他眼底泛起淚光,憶起往昔,全是苦愁。
本以為如此便能喚起田翠花心底最軟的那一塊,哪知,她半點不為所動,咬緊腮幫子,眸底陰沉。
“一想到那些年我吃得苦,結果卻養出你這麼個白眼狼,我就恨不得剮了你!”
“娘!”
齊小三嚇出一身冷汗,壓低聲音急吼。
他起身挪開兩步,穩住心神後,不死心的問:“娘,您別鬧了成不?就當是為我著想,咱還像以前那樣過。”
田翠花抓緊刀柄,“那你離婚。”
“我!”
齊小三氣不打一處來,他抓狂的來回踱步,眉心緊蹙,渾身透露出煩躁的氣息。
他張嘴,怕屋裡的鄭敏聽見稍微壓了壓嗓子。
“您怎麼能讓我離婚呢?鄭敏因為沒孩子已經夠苦了,您還來火上澆油,您是想逼死她嗎?”
田翠花噌的起身,提著刀在齊小三面門激動亂晃,唾沫橫飛。
“那我去死,那我去死!齊小三,你昧良心,老孃這些年為了把你拉扯大啥苦沒吃過?就連對門那個老虔婆都拿以前的事來噁心我,你媳婦兒冷眼看著我捱打,還不如外人啊。”
“娘,您小聲點!”
齊小三焦急道,想伸手捂住她嘴,卻叫菜刀橫在中間讓他不敢動彈。
須臾,屋內傳出哭聲。
齊小三憤怒又喪氣的吐氣,失望的看了一眼親孃後,轉身進屋。
田翠花瞬間失去所有力氣,頹敗癱坐。
這時,斜對門李婆子忽然開門出來,徑直跑到陳家敲門。
“幹啥?”沈方初開門不耐問。
李婆子指著田翠花的方向說:“她剛剛也鬧了,你咋不把她吊起來風乾,你不公平。”
沈方初一噎。
繼而煩道:“你是不是想捱打?”
李婆子狂搖頭,“沒……”
“不是就安分點,今天楊貴不在你小心待會兒被堵著揍。”
一聽這話,李婆子賊眉鼠眼的往兩旁掃視,確定安全後,她飛快的跑回屋,關緊門,還喊倆媳婦兒幫忙用桌子板凳抵住。
誰叫她仇人多呢。
陳見聞和陳今晚回來時,大院裡安靜的不像話。
兩人都有點不習慣,進門就問。
“咋這麼安靜,都改性了?”
沈方初端出白麵饅頭,“對門李家母女受傷了,他們送人去醫院。”
聞言,父女倆相視一眼,嗅到八卦的味道。
“李婆子和她閨女?”
“誰打得她倆?為民除害呀。”
雖然李家小閨女目前還存在於傳說中,僅出現過一次,且時間短暫到沒和其他人說一句話。
但也架不住眾人對她印象極差,能攪和的家裡烏煙瘴氣到這地步,她能是啥好東西。
沈方初搖頭,“猜錯了,是常燕和她閨女李大丫。”
“甚麼!”
父女倆異口同聲驚呼。
相似的一大一小兩張臉露出相同的誇張表情,凝重、顫抖、深感沉痛。
戲多的叫沈方初沒眼看,轉身去端鹹菜。
父女倆追上來。
“常燕是誰?”陳見聞問。
“李大丫不嚴重吧?”陳今晚擔心朋友。
過年期間她和李大丫玩過幾次過家家,雖不如春芽感情深厚,但也算朋友了。
“李家二兒媳,我不清楚李大丫的情況,得等他們從醫院回來才知道。”
沈方初拍了拍陳今晚後背,“去喊春芽和春生過來吃飯。”
“哦。”
她跑開。
沈方初實在憋不住了,和陳見聞說:“你知道我今天去取蛋糕碰到誰了嗎?”
“誰?”陳見聞相當配合。
沈方初一臉沉重,“陳秀秀和李福寶。”
“誰!”陳見聞挑眉。
“我剛開始也和你一樣,十分震驚,擦了三回眼睛才相信那一幕,你說她倆咋混到一堆了?”沈方初合計一下午沒想通。
按理說這倆八竿子打不著呀,可偏偏她倆站在一堆嘀咕,看錶情還有些激動,像是在爭執。
沈方初有種‘風雨欲來’的預感。
而眼下,則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。
“你沒跟上去瞧瞧?”陳見聞也被勾得抓心撓肺。
有甚麼比八卦只知道一半更鬧心的。
沈方初嘆氣,“這不給你閨女拿蛋糕怕耽誤了嗎?算了,遲早能搞清楚,先佈置吧,你閨女馬上回來了。”
她從櫥櫃裡拿出蛋糕,拆盒。
陳見聞數六根蠟燭點亮,燭光閃爍,在昏暗的屋子裡搖曳生姿。
“看著咋瘮得慌呢。”他叨咕。
不出意料捱了下,“來了來了。”
沈方初和陳見聞手忙腳亂跑到門後守著。
噔噔噔。
凌亂步伐下,夾雜著童真的話語。
“春芽,快來。”
咯吱!
陳今晚用力推開門,小身體像顆球似得蠻橫闖入。
驟然間,她佇立原地,黑曜石般的瞳孔裡映照出跳躍的火光。
“蛋糕。”
她低吟。
沈方初和陳見聞從門後出現,將三個呆愣的孩子迎進門。
門關上後,陳見聞從床底拿出早準備的禮物。
“恭喜陳今晚小朋友六歲了。”
“哇!孫悟空。”
木頭雕的孫悟空栩栩如生。
陳今晚歡呼接過,小臉佈滿開心。
“爹,這是你雕的嗎?你也太厲害了吧。”陳今晚捧在手裡,愛不釋手。
陳見聞臭屁道:“當然,你爹最厲害了。”
“爹最厲害。”陳今晚認真重複。
“哎呦別互相吹噓了,快來許願吹蠟燭,蠟燭都快燃完了。”
此時,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戳破這副美好的場景。
沈方初催促道,她兩手護著蠟燭,壓根沒空去拿禮物。
陳今晚抱著孫悟空跑到飯桌旁,大聲許願。
“希望明年生日我還能收到孫悟空。”
“出息。”
陳見聞抬手捂臉,一副不願面對的樣子。
可在六歲的陳今晚心裡,能收到孫悟空已經是她最開心的事了,比每天多吃一顆糖還要開心。
“吹蠟燭。”
陳今晚鼓起嘴巴,將蠟燭吹滅。
白煙飄散,和這場美好一樣消散。
沈方初拿出白碗,切蛋糕裝裡面。
“春芽,春生,來吃蛋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