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阿妹記恨當初的事，一向看這幾個老太太不順眼，有機會就要刺兩句，但肚子裡的氣是一天比一天多。
這時，她黑了臉，怨氣滿滿的回：“你們是啥人誰不知道，欺負人的事還幹得少了嗎？當初要不是你們我家魏萊哪用下鄉受苦，而你們呢，害了個小姑娘毫不心虛，日子過得可舒坦，可憐我閨女在鄉下遭罪！”
聽到這話，別說七弄大院的人，就是八弄大院的也紛紛側目。
趙老太嗤道：“你真是癩蛤蟆穿花裙裙，讓人大吃一驚，還好意思提當初的事，你算計小小替你大閨女下鄉的事咋不提？”
“她哪敢提呀，恐怕午夜夢迴都能被嚇醒。”宋糊糊翻白眼。
九婆加入，“腦殼招驢踢了的玩意兒，你趕緊閉嘴，不然下次被扔進糞坑的就是你。”
“別了吧，我們都是枯水巷各個區域公廁的黑名單了，把自家的整塌了還得修。”郭德彪抗議，他才不想重溫半個月香飄十里的舊景。
其他人也不想重溫，紛紛避開這個話題，專心罵許阿妹。
攻擊強到沒邊，剛開始許阿妹的兩個好朋友還幫忙說話，到後頭簡直縮成鵪鶉，嘴巴像是被針縫起來了。
真塑膠啊。
“住嘴住嘴，住嘴！”
李大爺破大防。
他發瘋似得衝到每個人面前喊一遍‘住嘴’，恨不得將這幾個刺頭生吞活剝。
“你們還有完沒完！”
“是她先挑事的。”趙老太指著許阿妹告狀。
李大爺摸了把沒甚麼頭髮的腦袋，深吸一口氣，最初的念頭徹底消失。
他頹敗的擺擺手，“散了散了，別杵我面前礙眼！”
一鬨而散，作鳥獸狀。
陳見聞擠開人群，湊到沈方初身旁，接過她手裡的籃筐，見裡面的野草，不由驚奇。
“你們不是捱了一天的罵，哪來的野菜？”
沈方初小聲解釋，“我和老趙上午溜了，去城外摘完野菜回來以為李大爺罵完了，哪知一進院門被逮個正著，我還好，老趙被罵慘了。”
陳見聞笑了下，“李大爺意志堅定，輕易不動火，但一旦生氣不鬧痛快他是不會罷休的。”
和他家老爺子一個德行。
不發火時說甚麼都行，發起火來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。
以前老陳家的人經常捱罵，那會兒他搞不懂這些人怎麼那麼蠢，每次都能精準踩雷惹老爺子生氣，被罵得狗血淋頭。
他那會兒還懷疑過他會不會不是陳小虎親生的，畢竟差距太大，不像父子。
勇敢提出質疑，換來一頓竹筍炒肉。
“哈哈哈~”
笑完，陳今晚問：“後來呢？”
陳見聞將野菜清洗乾淨，抬手彈了她一臉水.
“後來，你爹就沒問過這麼蠢的問題了。”
陳今晚擦水的動作一頓，尷尬的摸頭，其實她下一句就是問‘她是不是親生的’，現在好了，親爹一句話堵死了她的口，再問好像顯得她格外蠢，要不算了吧。
沈方初坐在廚房燒火，陳見聞進來將野菜焯水，隨後夾出來放涼，倒入調料拌好味。
“送去給趙奶奶，趕緊回來，飯要熟了。”
沈方初夾出一小碗，向陳今晚交代。
“知道了，娘。”
陳今晚蹦蹦跳跳往隔壁去。
人走後，陳見聞伸手勾住她肩膀，笑道：“咱姑娘太好逗了。”
“你少欺負她。”沈方初打他。
入夜。
沈方初洗漱完，帶著一身溼氣坐在書桌旁拆信封。
陳今晚從外面跑回來，黏糊糊的靠在她身上，兩手撐著小下巴。
“娘，這是甚麼啊。”
沈方初倒出一張信紙和一張匯款單。
信上內容簡短，言明她的稿子得到錄用，將於下期發表，而後表示期待有更多的合作。
陳今晚拿起匯款單研究，小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皺眉。
“這是大寫的貳拾元，你學的是用數字寫的。”沈方初解釋給她聽。
“哦哦。”陳今晚認真看了兩眼，還給親孃，心裡慼慼，覺得還是數字簡單一點。
第一次拿到稿費沈方初很開心，還沒拿到錢就琢磨著這筆錢該怎麼花。
“給你買件白襯衫，你之前那件沾了墨點，不好看了；給今晚買孫悟空的文具盒，她真的好喜歡孫悟空，那麼多小人書就孫悟空的百看不膩。”
沈方初掰著手指和陳見聞嘮叨。
陳今晚睡熟了。
兩人挪到床沿，縮在被窩裡，只露一個頭趴在床沿上搖搖晃晃。
“給你自己買甚麼？”
陳見聞等了半天也沒聽到她提起自己，不由問。
“我？”沈方初眼珠子漫無目的的轉了一圈，“我還沒想好，再想想吧。”
其實她想買支鋼筆，但稿費略少，不夠。
她想著，如果下次有幸還能得到一筆稿費，無論多少，她一定添錢給自己買一隻新鋼筆。
轉念間，她提起另一件事，“還有一個月今晚就過生日了，她念著想吃蛋糕，你記住提前去訂一個，家裡要是不方便我們就奢侈一把，去那個貴死人的洋人餐廳給她過。”
“還是在家過吧，把門窗關緊，外人看不見的。”
外面還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，能低調點就低調點，還不知道以後是甚麼光景呢。
沈方初也不是非要去洋人餐廳，聞言沒猶豫就答應了。
兩人很久沒聊天，一說起來沒完，第二天成功睡過了。
還是外面傳來爭吵聲，將陳今晚吵醒，她迷迷糊糊睜開眼，見窗外天光大亮，初時沒反應，躺在被窩裡稍緩幾秒後，她掀開被子，手腳並用的咕嚕起來，去喊不靠譜的爹孃。
“啊！你們怎麼能睡過？遲早是要罰站的。”
陳見聞勇於道歉，並給出解決辦法。
“爹沒時間送你，讓娘去，順便幫你解釋，蔣老師雖然嚴格，但他講道理，只要你娘說明緣由，並著重強調昨晚我們一個院子的人都捱過罵，他絕對不會罰你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陳今晚半信半疑。
陳見聞堅定點頭。
誰能想到，嚴肅古板的蔣文宣，骨子裡是個愛聽八卦的強者。
為啥是強者。
因為他不懼艱難，沒有條件創造條件，愣是憑藉各種理由混跡在各個婦女堆中獲取八卦，在村子裡待的這些年都混成婦女之友了。
要不是那張臉太有說服性，早被村裡的男人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