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這茬，沈方初也懶得陰陽怪氣了。
“你閨女隨你，仗義，估摸著是在替美娜打抱不平，等她小腦袋瓜裡想出個餿主意就好了。”
這也是過往經驗所談。
“嘿，你怎麼說咱閨女呢。”陳見聞不同意。
沈方初掰著手指給他翻舊賬，“你忘了兩年前她幫隔壁錢嬸子的孫子補褲子？三年前幫你藏私房錢？四年前教人回家喊親爹名字？”
陳見聞越聽氣焰越低，但又從新的角度支稜起來，“這說明我閨女腦瓜子聰明。”
“你高興就好。”沈方初收回手指，踢她，“還上廁所不？”
“上，你也上一個，免得白跑一趟。”
這話就充分體現了陳見聞的不愛吃虧，無論甚麼方面。
沈方初也很聽勸。
兩人就著月光往公廁走，懶得清閒，誰也沒說話，貪婪的享受著這份寧靜。
啪嗒！
“你磨蹭啥？”
兩人腳步同時停下，望著地面被月光映照出來的影子罰站。
這一刻，兩人腦海裡跳出來的想法不是又有瓜吃了，而是，真的好多好多好多年沒在晚上吃過瓜了。
感嘆完，兩人默契弓下背，躡手躡腳往牆根下躲。
“媳婦兒，你先聽我說。”是齊小三的聲音。
“閉嘴！”顯然，他媳婦兒鄭敏壓根沒耐心聽他逼逼賴賴，反倒指責起來，“你是不是和你娘一樣要阻攔我，齊小三！你有沒有良心，你忘了當初你吃不飽的時候是誰收留了你？”
“呵~”鄭敏滿臉譏諷，“現在有工作了就想甩掉我，是嗎。”
“媳婦兒，你誤會我了，我怎麼可能甩掉你，我這輩子但凡有對不起你的地方都得天打五雷轟，不得好死。”齊小三苦苦哀求，恨不得將心剖出來給她證明。
他永遠無法忘記，在人生最低谷的時候是鄭敏朝他伸出了手。
哪怕鄭家後面做的事情讓人作嘔，但這些和鄭敏沒關係，齊小三不是啥好人，唯一的那點良心大抵都耗在她身上了。
“那你就按照我說的做。”鄭敏強硬道。
齊小三煩躁的抓了把頭髮，好言相勸，“媳婦兒，你想要孩子咱們可以去鄉下收養一個，女孩多的是，沒必要盯著黃家丫頭，住得這麼近，就算九婆願意幫孩子給咱也養不熟呀。”
“你懂個屁！”鄭敏揪住他耳朵，低吼：“我就要黃美娜！”
那可是大佬以後的得力助手，領養別人能有這好命？
拜菩薩都沒用。
齊小三艱難保住自己的耳朵，欲哭無淚，“為啥一定要領養黃美娜！九婆不會幹的。”
鄭敏早想好了，“所以我們去找張月華，她不喜歡黃美娜，肯定樂意過繼給咱們。”
齊小三啞口無言，重重嘆了口氣，望著自家媳婦兒滿心無奈。
這事已經在家裡鬧了幾天，田翠花死活不同意他們收養黃美娜，又哭又鬧，他也不同意，理由就是他說的那些。
可鄭敏跟中蠱似得，費盡心思要收養，誰勸都沒用。
他琢磨著，還是被鄭家人的態度傷到了，所以想收養個孩子慰及心靈，而且上回找的那個大師也說，收養一個有兄弟的孩子興許能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男娃少有人願意送人，女孩就不同了。
這番自我說服屬實漏洞百出，但除此之外，齊小三也沒別的辦法了。
“行吧行吧。”
月光下，鄭敏瞳孔亮得嚇人，“你同意了！”
齊小三無奈，他不同意有用嗎？
“那你打聽清楚張家住哪兒沒有？咱得趕緊去，免得被人捷足先登。”鄭敏急不可耐，一秒鐘都等不了。
齊小三苦笑，“打聽清楚了，你放心，沒人和你搶。”
這年頭誰不是奔著兒子去的，親生的女娃養一養還成，絞盡腦汁收養女娃來養，簡直喪心病狂。
一想到這事成了後，田翠花的反應齊小三就頭大。
兩道腳步聲離開。
陳見聞偷摸探頭去打量，見四周無人又縮回來，小聲彙報，“沒人。”
“沒人你這麼小聲做啥？起開，腿麻了。”沈方初扶牆站起來，兩條腿蹲久了又酸又疼，頓時齜牙咧嘴，好不扭曲。
解決完大事，兩人越想越覺得抓心撓肺，不經意對視上，大抵是在一起久了，對方一撅屁股就知道要拉甚麼屎。
“我知道張家地址。”陳見聞說。
沈方初搓搓手，眼珠子轉了圈，“回家！”
“不去？”陳見聞狐疑，他判斷失誤嗎？
沈方初步伐堅定，咬牙切齒，“背上孩，咱去瞅兩眼。”
聽完，陳見聞撒歡的追上來，超過她，“我去背，你提上瓜子。”
看戲必備，不能少。
不多時，一家三口樂呵往外跑。
陳今晚在陳見聞後背上小腦袋一顛一顛的，好奇詢問：“爹，我們去幹嘛？”
“別說話，小心喝風，爹帶你去幹大事。”陳見聞心情雀躍，隱秘的快感刺激著腎上腺素，興奮一股一股往大腦衝。
這會兒別說睏意，就是喝二斤白酒他走路都不帶偏的。
“爹，甚麼大事？”陳今晚忽略前半句，著重後半句，主打一個只聽自己想聽的。
“去看大戲……都說讓你別說話了，你還說。”
“爹，甚麼大戲啊？”
“待會兒你就知道了，哎呦，你先別說話，小心讓別人聽見。”
“哦，爹，那我甚麼時候能說話？”
“……”
……
此時，枯水巷內。
趙老太支著耳朵站在窗後聽，愁眉沉思，“我咋聽見有關門聲，別是陳見聞他倆出門了，不對，這大半夜不睡覺出去幹啥？”
“呵~”
陳秀秀翻了個白眼，嘲笑道：“您那耳朵真厲害，連關門聲都能聽出是誰家的，這大半夜不睡覺能做的事情多了，上廁所不就是一樣，您洗洗睡吧，別瞎折騰了。”
她上一天班屬實是累人，壓根沒精力和趙老太鬥法。
趙老太抓心撓肺，坐立難安，更別提睡覺了，她躊躇片刻，腳尖一轉往外走去。
“不行，我得瞧瞧去。”
咯吱~
陳秀秀翻身斜瞥了眼，沒好氣的衝被子撒氣，見兩個娃沒睡，瞪大雙眼望著門口的方向，頓時心生不耐。
“看甚麼看！睡覺，明天不讀書啊，敢遲到看我怎麼收拾你倆，不省心的兔崽子，讀個屁的書，不當吃不當穿，也就你們奶腦殼有毛病，見別人讀書也跟著起勁，半點不心疼我上班多辛苦……”
兩個娃聽慣了，默默縮緊脖子，堵住耳朵，啥也聽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