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。
趙老太跑到三號院,蹲在陳家窗戶根下學鳥叫。
“咕咕~咕咕~~”
屋內烏漆嘛黑,她用力貼近玻璃窗,臉都擠變形了,“沈方初,陳見聞。”
沒人應。
她齜牙咧嘴的跺腳,恨聲道:“這倆肯定跑出去了。”
黑夜裡,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,一雙眼珠子唰唰亂轉。
“老趙,你蹲在這裡做啥?”
一道聲音憑空冒出,嚇得趙老太心跳漏了拍,抬頭瞪去,見身影熟悉,眯眼仔細打量兩眼,心安慰落地。
“田翠花,你曉不曉得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!”
田翠花才不管她語氣多糟糕,幾步走近,平白露出幾分焦灼。
“老趙,你看見我家小三沒?”
趙老太冷哼,“我沒事盯著你家老三幹啥?”
“我家老三不見了,還有鄭敏,這深更半夜的他們能去哪?”田翠花急道。
她就怕這兩個棒槌是去琢磨那件事了,可是她剛剛去二號院觀察過了,壓根沒兩人的蹤跡,這就更讓人害怕了。
趙老太見她實在著急,溫和了嗓音寬慰道:“你家小三都多大人了,總不能出去幹壞事吧,你擔心啥?”
想了想,繼續說:“興許就是你在家他們不方便,出去辦事了。”
田翠花扶額,早知道趙老太不靠譜,但沒想到這般不靠譜呀。
腦中靈光一閃,她想到甚麼,摩擦的雙手赫然停止,她僵直著背脊突兀的往外疾走。
“欸!”
趙老太懵了。
這說得好好的,走啥?
“你等等我。”
她起身,跟著追出去。
反正睡不著也是瞪著眼珠子發愣,還不如找點事打發時間。
殊不知,她倆前腳剛走,院門後就探出一個腦袋,仔細瞧,不是陳秀秀又是誰?
“哼,我倒是要看看你們葫蘆賣的甚麼藥。”
說罷,她弓著背追了上去,跟只會走路的老鼠般,偷偷摸摸。
宋糊糊正巧起夜上廁所,站在水缸前拿著葫蘆瓢喝水,瞥見一道接著一道的身影往外竄,被睏意包裹的腦袋逐漸清明,兩眼放光,扔下瓢,腳已經跟上去了。
再說回陳見聞和沈方初。
他倆跑得最快,奈何半路陳今晚起么蛾子,要拉屎。
兩人無法,在隔壁街公廁磋磨時間。
見聞急得摳牆皮,在廁所外小聲催促,“還有多久?要不我先去,你們後來。”
沒有疑問,全是躍躍欲試。
下一秒,這份雀躍的心思就被折斷。
沈方初冷聲道:“我不知道路!”
陳見聞如雨後的狗尾巴草,垂著腦袋發愁,片刻後,他又起勁,“要不我去看,明天講給你們聽,今晚困了,孩子不能缺覺,上回那個醫生不是說會影響腦子發育嗎?作為一對合格的父母,我們絕不能為了自己的快樂而忽略掉孩子的茁壯成長!”
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,差點感動哭了。
“爹,我不困。”
棉襖漏風,八級。
陳見聞咬牙切齒,“不,你困!”
“爹,我真不困。”陳今晚固執糾正。
“你困!”
“我不困。”
這次不僅話到,人也到了。
陳見聞忙不迭站起來,一把薅起叛逆閨女夾胳肢窩就跑。
“快點吧,再晚就沒好戲看了。”
不曾想,心心念唸的好戲還沒看上,就目睹了一場羞答答的戀愛現場。
郭德彪牽著白蓮花的手,兩人漫步街頭,海碗大的臉紅透了,活像是猴子屁股,引人矚目。
“你們,你們!”
利落如陳見聞也結巴了,神情變化莫測。
郭德彪趕緊鬆開手,手心貼著褲縫摩擦,“我們,我們……”
白蓮花橫了他眼,強勢的重新拉住他的手,抬頭挺胸,目光炯炯,“我們在談朋友。”
“哦~”
這聲百轉千回的哦弄得郭德彪羞澀極了,恨不得地上裂條縫鑽進去。
“……見聞,這件事你能不能別說出去。”聲若蚊叫。
“可以啊。”陳見聞答的漫不經心。
白蓮花理智回歸,看著他們狐疑,“你們這是?”
“散步。”
異口同聲。
陳見聞和沈方初面色毫無波動,平靜的看回去。
白蓮花輕笑,才不信。
“那一起。”
陳見聞/沈方初:……
“隨你們。”
陳見聞倨傲,一扭頭,變臉似得,眉頭色舞衝沈方初擠眉弄眼。
‘這倆真跟著了,真煩人。’
沈方初翻白眼,‘誰讓你先逗弄別人?’
張家住在筒子樓裡。
一樓。
路口堆積著雜物,將一條原本就逼窄的小道佔得更不剩啥了。
隔得老遠他們就聽到了吵鬧聲。
其他地區黑燈瞎火,早早入睡,唯獨這一片,燈火通明,將小道的樣貌照射的亮堂。
見狀,陳見聞滿臉懊惱,“還是來晚一步。”
沈方初在人群裡看到聚精會神的趙老太,和陳見聞說了聲就擠過去了。
“老趙。”
“欸,你咋在這?”趙老太回頭,驚訝道。
周遭人多,沈方初輕咳兩聲,眼神示意,“這是鬧甚麼?”
趙老太領會到,沒等她開口,旁邊好事的大娘已經侃侃而談起來。
“站著的一男一女是夫妻,他們要收養張月華生的那個賠錢貨。”
是齊小三和鄭敏。
“剛談攏,那邊發瘋的婆娘就跑來一頓打砸,我估摸著這事成不了。”
哦,是田翠花。
“聽說張月華和她男人打架就是為了那個賠錢貨,嘖,一聽就是個討債鬼,扔出去最好。”
“這倆腦子也不好,收養個男娃才行,女娃不中用。”
獲取有用資訊,遮蔽掉垃圾話。
趙老太撇撇嘴,兩人拽著胳膊遠離這位自說自話的老太婆。
“啊呸!”稍稍走遠,趙老太開始發作,“她自個也是女人,我沒見她把自己弄死,張口閉嘴賠錢貨,我看她就是沒腦子。”
沈方初給她拍背順氣,“你和她生甚麼氣。”
“我不生氣。”趙老太嘴硬,又偏頭去望人群裡大顯神威的田翠花,微微嘆氣,“她才是真的愁人,為了兒子和男人鬧翻,一門心思替孩子打算,結果呢,這倆不省心的竟然起了收養美娜的心思。”
“張月華同意了?”沈方初問。
趙老太臉色唰的沉沒,“我們到的時候都在談價了。”
沈方初張了張嘴,實在沒啥好說的。
這才多久?
前後沒半個鐘頭,順利的讓人無話可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