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月華不知道瓜子心底的悲涼，不以為意道：“小丫頭片子受點傷咋啦？又沒破相，不影響往後嫁人，你們至於為了這麼點事說個沒停嗎？再說了，我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瓜子苦笑，被一股無力感衝擊的支離破碎。
他抹了把臉，眼眸透著失望。
“我們離婚吧。”
咔嚓！
陳見聞一激動，手賤把旁邊的桂花樹枝丫折斷了。
當然，此時並沒人關注他的激動，皆一臉振奮的看著瓜子，眼睛咻咻放光芒。
自從上一輩銷聲匿跡後，枯水巷多少年沒發生過大事了。
有人抹抹眼角，感嘆想：終於呀~這接力棒有人握住了，想不開，真的想不開。
“你，說甚麼？”
張月華懵逼三秒，黑臉質問。
已經開過一次口了，再開口便沒那麼艱難。
瓜子面容平靜，乾瘦的身體停止顫抖，鄭重道：“我們離婚吧，家裡的錢歸你，兩個孩子歸我……”
“你個混蛋！昧良心的狗東西，你是不是外面有姘頭了，是誰？是我們大院的還是外面的婊子，我拼死拼活給你生了兩個孩子，你現在嫌棄我要離婚，做夢！我死也要死在你們黃家。”
張月華神經被挑斷，急得胡亂猜測，破口大罵。
然而，這幕落到瓜子眼中，除了平添失望外，別無他用。
見鬧到這一步，張母再也冷靜不了，總不能真讓閨女離婚，她攔住又要放狠話的張有成，愣是擠出一絲勉強的笑意。
“女婿，這話可不興說，呸呸呸。”
見瓜子不為所動，張母又轉向九婆，這次臉上真心實意多了，明顯著急了。
“親家奶，你說句話呀！”
總不能真看著倆孩子瞎胡鬧吧。
此刻，張母焦灼的內心滋生出怨恨，埋怨九婆這個做老人不會事。
九婆才不怕埋怨，她也不想孫子離婚，但這事非同小可，不把張月華的氣焰壓下來往後咋辦？
她黃家的孫女命就賤？
活該被親孃往死揍嗎。
九婆怕呀。
怕她入土後，沒人護著小孫女。
所以，這回絕不能像上次不明不白的過去，最好把張月華的膽嚇破，讓她以後就算看不慣黃美娜，也得顧忌著瓜子的態度。
想到這裡，九婆心生悲哀，抱著黃美娜又是兩行清淚落下。
“說啥？你指望九婆說啥？她樂意好好說的時候你們非要喊打喊殺，恨不得殺個人來突出你們有好凶，這會兒繼續呀，別慫。”宋糊糊冷嘲熱諷。
張家人的嘴臉就跟六月的天，陰晴不定，神經兮兮，惡毒醜陋！
“遭瘟的老東西，有你甚麼事，跑來對我指指點點，啊呸！活該你男人兒子不要你……”
張月華眼眶猩紅，張牙舞爪的叫囂。
罵別的還能牽動宋糊糊的情緒，罵這？壓根不起作用。
這大院背地裡誰不低估，老宋家祖宗顯靈，讓糊塗半輩子的宋糊糊腦子清明瞭，不僅拳打渣男楊貴，還腳踢白眼狼楊國，將父子倆趕出家門，從此走上人生巔峰。
當然，也有人說風涼話，但宋糊糊不在意呀，她現在顧著自個日子舒坦就行了。
因此，此刻她只冷冷睇著張月華，半分動作都沒。
而這已經嚇壞張母了，她忙喊親兒子，“有成，把你妹子拉走!”
這日子還想繼續下去就得趕緊走，再鬧騰下去，她家真的多個離婚的老姑娘，到時一家人的臉都得丟光。
張有成有異議，他們還沒道歉呢。
哪知，一旁默不作聲的張大兒媳三步作兩步，拉著自家男人把張月華架走了。
罵聲越來越遠，眾人面上露出失落，又沒熱鬧瞧了，剛剛九婆為啥不喊他們把人攔下啊。
好可惜。
張母沒著急走，訕笑著，看了看神情落寞的瓜子，又看了看抹淚的九婆，好聲好氣道：“孩子還小，很多事情不懂，我給帶回家去，好好教兩天，等女婿消氣了就來接哈。”
說罷，也不等回應，火急火燎跑了。
沒錯，就是跑，生怕有鬼追上她的那種。
一時間，二號院充斥著寂寥。
“瓜子，好好安慰你奶，嬸先回家了。”趙老太打完招呼往回走。
其他人紛紛效仿。
“我家男人下班了，我得趕緊回家做飯，免得他回來又吵吵。”
“你家那貨就是慣得，你瞅瞅我家男人，他敢衝老孃嚷嚷，老孃拍拍屁股就回孃家，看他咋辦？”
“哈哈，你孃家出門就是，可不硬氣嘛。”
甭管上一秒鬧得多兇，下一秒仍要繼續過日子。
入夜，細密、綿綢的雨絲悄聲無息降落，一晃眼，便將大地染溼。
自從看完熱鬧陳今晚就一直夾著眉頭沉思，彷彿在思索國家大事，愣是給陳見聞搞得坐立難安，想出聲詢問又怕好心辦壞事。
遂只能一個勁給沈方初睇眼色，兩顆眼珠子抽筋似得，一度弄成鬥雞眼半天緩不過來。
“咳咳。”
見使眼色沒用，陳見聞又起新的么蛾子，“沈方初，我想上茅廁。”
沈方初正在看小人書，剛看到關鍵時刻，被打擾一臉不虞，瞪了他眼，“您可真有意思，現在上茅廁還打申請，藏私房錢的時候怎麼不打？”
陳見聞噎住，臉色不自然幾秒，摸了摸鼻尖，乾脆起身去拽沈方初的胳膊。
“陪陪我吧，我一個人害怕。”
還能更離譜一點嗎？
沈方初很想和他好生理論一番，到底力氣不足，一張口就卸了力氣被拖走了。
陳今晚兩手支著下巴搖頭嘆息，評價道：“幼稚。”
錯過親閨女辣評的夫妻倆拉拉扯扯往公廁走，一路上打嘴仗。
“閨女一看就有心事，你這個做孃的能不能上點心。”陳見聞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。
沈方初雙手抱胸，餘光冷冷掃了他一眼，輕哼道：“是是是，合著我一個人的閨女唄，就我長了嘴、長了心，稍微忽略點就要挨批評，待會兒回家我再給您寫份檢討怎麼樣？聞哥？”
陳見聞輕嘖，“我和你說正事，你又扯到哪裡去了？還有，我不是想著她習慣跟你說心裡話嗎？我去關心，萬一又被帶坑裡去了咋辦？”
能說出這種話必定是有過慘痛的經歷。
那還是陳今晚小朋友兩歲時，某天很異常的沒出門瘋跑，坐在門口發呆。
老父親不淡定了，連忙湊過去關心閨女的身心健康，生怕閨女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被人欺負了。
哪知，關心沒兩句就被坑了兩根冰棒，當晚，陳今晚鬧起肚子，折騰的小臉慘白，沒兩天人就瘦了一圈，給親爹嚇得躲在廚房抹眼淚，哇哇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