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家住在村尾，一家十多口擠在三間土屋裡，難免有摩擦，他們趕到時正好聽見院子裡兩個婦女扯著嗓子互相問候，態度囂張，言語汙穢。
“程大媳婦兒，程二媳婦兒，莫吵了，你們小姑子的婆婆來了，還帶著好多人，一看就是來找過常的。”
“誰？”
一直豎著耳朵聽倆兒媳指桑罵槐的程母急忙走出來，問門口傳話的二麻子。
“你說誰來了？”
“你閨女城裡婆婆來了，她結婚的時候我跟去瞄了眼，絕對沒看錯。”二麻子如實道。
哪知，話音剛落迎向他的就是一隻滂臭的鞋拔子，程母雙手叉腰，怒聲呵斥，“死娃子，再敢胡說八道看我不抽爛你的臭嘴，我家珍珍嫁進城裡享福去了，你再敢跑去偷窺她，看我不把你兩個眼珠子挖出來砸得稀巴爛。”
二麻子捂著腦袋敢怒不敢言。
為啥？
因為他心上人程珍珍再三叮囑，不准他頂撞程母，哪怕心上人結婚了，他仍然將這句話視為聖旨，絕不犯，主打一個雖然我這輩子娶不到你，但我也會在角落裡默默關注你。
此時，宋糊糊的隊伍密密麻麻從遠處趕來，氣勢十足。
二麻子扔掉一句，“你們耗子尾汁。”就跑了。
程母冷笑，她閨女程珍珍可是十里八村最有福氣的姑娘，嫁進城裡享不盡的福氣，這些死娃子就曉得亂說話。
見倆個兒媳婦神情怪異，她當即柳眉一豎，吼道：“看甚麼看，那個二皮臉說的話你們也敢信？你的小姑子命好的很，上次回來沒聽她說啊，她婆婆對她好得很，只等她把肚子裡的娃生下來就給她安排工作，以後我閨女就有鐵飯碗了，你們倆個沒事多教幾個兔崽子巴結他們姑姑，以後跟著去城裡吃公家飯，難不成像你們樣兒還在地裡刨食呀。”
話雖然難聽，但道理沒錯。
一頓連打帶敲，倆媳婦兒的氣焰沒了，正要喏喏應下，耳邊炸開一道強勢的聲音。
“老孃可沒說過那種屁話！”
程母眼睛瞥過去，眼珠子忽然亮起，“親家母！你咋來了，咋沒提前說一聲，家裡啥也沒準備，這可咋整，老大媳婦兒去把家裡的臘月煮了，老二媳婦……”
“別忙活了。”
宋糊糊打斷，手一抬，“我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。”
只見，順著她手勢落下，以郭德彪為首的幾個壯漢將江來水抬進門。
沒錯，是抬。
雙手雙腳綁在扁擔上，和過年抬豬差不多。
江來水鼻青臉腫，雙眼渙散，早已沒了掙扎的力氣，鬼知道他這一路來遭受了多少奇怪的眼神，更可惡的是，那些人本來認不出他這副鬼樣子，奈何這群人每到一個地方就要大聲宣揚一番他的名字和事蹟。
這下，整個平城誰不知道光明路副食店的副主任搞破鞋？
他涼了。
是以，生無可戀，毫無生機。
“親家母，你這是啥意思？”程母遲疑片刻，語氣硬邦邦的問。
程家兩位兒媳躲到一旁不摻和，眼底露出幸災樂禍的意味。
宋糊糊指著江來水說：“這是你閨女的野男人，你不用和我爭，她挺著大肚子和這個野男人躲在巷子裡啃嘴巴，幾百人親眼目睹，我也不得拿這種事唬你。”
程母張著嘴，半天沒憋出一個字，臉色漲成豬肝色，視線轉了一圈，最終落到偷笑的倆兒媳身上，怒氣瞬間湧上頭。
“你們還站著幹甚麼！還不趕緊去把你們男人喊回來！沒眼力見的賤人，笑笑笑，家裡遭殃你們還笑得出來，敗家玩意兒，當初就不該讓老大、老二娶你們，禍害的我家福氣都沒了。”
程家兩位兒媳慌忙跑出去找人。
宋糊糊擺手，冷笑道：“你也不用跟我指桑罵槐，今天來就一件事，退錢。”
“憑啥？！”程母尖叫，“我閨女嫁給你兒子了，就算她有錯那也是你兒子沒用，憑啥怪我閨女一個人？錢不可能退，我閨女呢？她還懷著你孫子呢，你把她咋啦？”
倒打一耙的他們見識多了，半點不虛。
“能咋？那種不守婦道的女人當然是送警察局，舉報她，你當他們為啥來這麼晚，還不是在警察局耽誤了。”趙老太吐槽，一想到她頂著毒辣的太陽傻乎乎等了一整個下午就慪的慌，失算了。
“甚麼！你把我閨女送警察局去了？”程母尖叫，只覺得腦袋嗡嗡作祟，和天塌了沒區別。
她視線無助的四處尋找。
“誰敢欺負我閨女！”
人未至，聲先到。
暴烈的程父聞訊趕回，正巧聽到程母的話，當即暴怒，推開門口堆擠的人就往裡衝，兩指懟到宋糊糊臉上，目眥欲裂。
“你敢欺負我閨女！誰給你的熊心豹子膽，當初你可是再三向我保證一定會對我閨女好的，否則，我怎麼可能將閨女嫁給你！”
啪。
宋糊糊揮開他的手，不甘示弱吼回去，“那你也沒說你閨女水性楊花，不安分呀，挺著大肚子還要和野男人私會，這種姑娘也就你們當個寶，我家消受不起，趕緊把錢給老孃退回來。”
“你休想！”
自覺有了底氣的程母重整旗鼓，衝宋糊糊呲牙。
不多時，程家其他人也回來了，老的罵，大的幫腔，小的吐口水，給宋糊糊氣夠嗆。
“欺負老孃沒幫手是吧。”回頭一揚手，特霸氣的說：“給我砸，不賠錢就給老孃砸夠本，出事我擔著！”
“好嘞。”
郭德彪積極應聲，他好久沒參加大院活動，都被排擠在最外圍了，正好借今天的機會重新讓大家認可他。
一時間，烏泱泱的人群爭先恐後擠動起手，別看他們平時和宋糊糊關係差，但架不住是一個巷子的，內部怎麼鬧怎麼打都成，外面的人想欺負他們，做黃昏夢！
“住手！別砸了，老天爺，睜睜眼吧，一道天雷劈死這群不講理的癟犢子們，太不講道理了。”
“我的嫁妝，那是我的，別砸別砸！”
“程珍珍惹出來的事和我們有甚麼關係，你們找她呀，嗚嗚~”
雞飛狗跳。
大同村的村民躲在門口觀看，倒不是他們害怕，主要是不想幫。
誰不知道自從程母生了程珍珍，尾巴就翹天上去了，非說她閨女是十里八村最有福氣的姑娘，以後要嫁到城裡去享福。
好吧。
這話應驗了。
程珍珍的確嫁到城裡去了，從那之後，程母尾巴翹更高了，出門都不拿正眼瞧他們，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‘你們這群鄉巴佬，一輩子只配待在鄉下種地，沒得出息’。
呵呵，大家都是地裡刨食的，誰比誰高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