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糊糊氣笑了。
她捏了捏拳頭,嘲弄道:“你做出這種事還指望讓我送你回孃家?想得美!老孃是去要錢的,當初你家要八十八的彩禮,還有菸酒,零零碎碎,前前後後加起來花了老孃兩百,全得給老孃還回來!至於你,楊國願意要就要,不願意要就滾,老孃沒時間跟你們掰扯。”
現在除了錢,誰也別想撼動她的心神。
“就是,該把錢要回來,娶這種姑娘哪是結親,是結仇。”
“宋嬸子,別虛,我們陪你一起去,定要討回公道,否則以後都覺得咱們枯水巷的人好欺負了。”
“能教出這種姑娘,那家人也不是啥好東西,得多去點人。”
議論紛紛,樹上,沈方初抱著樹枝保持平衡,強烈的光線刺得她雙眼微眯,就看著陳見聞高高大大的站在人群裡四處挑撥,他懷裡的小崽子難得見到這麼多人和這麼熱鬧的場景,開心的左顧右盼,和左邊嘮兩句又連忙轉頭和右邊的嘮。
主打一個雨露均霑。
“怎麼樣了?”
樹下,張月華和九婆著急瞭解戰況。
沈方初的確不是好的解說員,她乾巴巴的描述,“宋糊糊把髒水倒程珍珍腦袋上,她醒了,開始破口大罵,然後被反罵,現在宋糊糊要去程珍珍孃家要回彩禮錢。”
“嚯!”
九婆眼睛一亮,誇道:“宋糊糊這腦子越來越好使了。”
張月華期盼的看著她,“奶,我們去不?”
趙老太麻溜跳下樹,拍著拍攛掇道:“猶豫啥,走唄,我知道程珍珍孃家住哪兒,咱們先去等著。”
於是,她們四人就坐公交車出城了。
到鎮上邊走邊問大同村咋走,半點不擔心當事人不來。
她們到大同村的時候正是太陽最毒的時候,四人走的一身狼狽,口舌乾燥,腦袋發暈。
“他們要是不來咋辦?”張月華曬昏頭了,倒是想到這個最嚴謹的問題了。
趙老太舉著芭蕉葉走在最前面,後面跟著三條尾巴,聞言嗤了聲,“你不瞭解宋糊糊,出了這檔子事,她要是不把錢要回來她得難受到生病。”
“啊?”張月華驚訝。
九婆深以為然的點頭,“不僅得把花掉的錢要回來,還得坑一坨,不然對宋糊糊來說都叫虧了。”
“啊??”張月華震驚。
沈方初拍了拍她肩膀,一副過來人的語氣,“你猜她們為甚麼那麼瞭解宋嬸子,因為她們遇到這種事也會這樣做。”
“啊???”張月華不理解。
一進村,打頭的趙老太就往樹下聚集的村民堆鑽。
隔著幾米的距離,張月華還能聽見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音。
“我們隔壁村的……走親戚,當初荒年走散了……不知道地址……見你們人多嘮嘮……問問路,說瓢嘴了。”
張月華嚥了咽口水,見旁邊的沈方初毫不介意的拿著葫蘆瓢喝水,不免對她又有了新的認識。
“你不嫌髒嗎?”
沈方初知道她指的甚麼,搖頭,“都快渴死了還嫌髒,你不喝嗎?”
張月華邁不過心底那道坎,悻悻搖頭拒絕。
沈方初沒勸,喝完就把葫蘆瓢還回去了。
“女娃子真俊,老婆子給你介紹個物件好不?我小孫子長得可好了,是村子裡最上進的青年,保準不騙你。”
沈方初笑,“我都生孩子了,可不能嫁給您小孫子。”
老婆婆渾濁的眼底劃過失落,旋即又打起精神,抓著她手腕問:“你家有姊妹沒?只要人長得齊整,勤快點,我們不拘的,彩禮高高的給。”
“我家就我一個女娃。”沈方初無奈道。
老婆婆鬆開手,直道:“可惜咯。”
“是可惜咯。”沈方初跟著嘆息,又扯起別的話題,“您有幾個孫子呀?”
見此情景,張月華心底升起一股鬱氣,不知為何,她總覺得沈方初和她認識的時候不一樣了。
不知等了多久,日薄西山之際,燥熱降低,宋糊糊一行人終於出現在村門口。
時刻瞄著村口的趙老太噌的起身,疾步迎上前,吐槽道:“你們可算來了,我們等的肚子都餓癟了。”
“你們啥時候到的?”宋糊糊愣了下,問。
九婆誇張說:“十一點就到了,頂著大太陽等你們老久了。”
陳見聞抱著小今晚找到沈方初,揪著她耳朵罵。
“你膽子肥了,要不是有人看到你跟趙老太走了,我得滿平城找你,你不知道跟我打個招呼再走?”
沈方初掙脫束縛,衝父女倆齜牙,“你倆站在最前沿看戲,我在後面喊你們都不搭理,我跟誰說去,就不招呼,急死你,誰讓你有了閨女忘了媳婦兒,現在看戲只帶她不帶我!”
說到這份上陳見聞的確心虛,他摸了摸鼻尖,小聲解釋,“那會兒你在睡覺,我想讓你多休息會兒,給你帶了肉餅,別生氣了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用報紙包著的肉餅,眼神飄忽。
沈方初雀躍接過,颳了刮小崽子的嫩臉蛋,換來一個萌噠噠的笑容。
“啊嗚呀~”
“媽媽聽不懂呀,跟你偏心爸說去。”
陳見聞還帶了個布包,裡面裝著奶粉,奶瓶,手絹,尿戒子,準備可謂是相當妥當,為了看戲也是拼了。
見她吃的急,從裡面拿出水壺,遞給她。
“慢點吃,別噎著。”
一旁見到瓜子的張月華本來挺高興的,見這幕又變得悶悶不樂,戳瓜子胸口,委屈巴巴質問:“你不知道我餓嗎?為啥不給我帶吃的?”
瓜子撓頭,一臉不自然,“我沒想起來。”
張月華餓得心慌,見沈方初吃得歡,嚥了嚥唾沫,使喚道:“你去要。”
瓜子遲疑,露出糾結之色,抓著她胳膊小聲說:“不好吧,陳見聞應該只帶了他媳婦兒的份,咱們去要了,他媳婦兒吃啥?”
“那你就願意我捱餓!”張月華怒目而視,逮著他胳膊掐,“她都生了,一個丫頭不餵奶喝甚麼奶粉,純屬浪費,我肚子裡可是兒子,要是餓壞了咋辦?”
“噓噓噓!”
瓜子嚇得一後背冷汗,連忙捂住她沒把門的嘴,神情焦急。
“祖宗你收斂點,這話背地裡說說就算了,你不知道陳見聞多疼那小丫頭片子呀!”
大院嘀咕的人多,但誰敢當面說這話?
嫌命太長是吧。
最終,瓜子打死不去要肉餅,張月華生了一肚子氣,氣飽了。
從結婚沒起過齷齪的小兩口各自賭氣,一個覺得對方不體貼,一個認為對方不可理喻。
九婆哪知道這會兒的功夫自家兩個年輕人就鬧起彆扭了,雙方匯合後,一起往程家去,見他倆站在原地不動彈,九婆嘖了聲,催促道:“愣著作啥?要我請你們啊。”
“奶,你們先去。”瓜子回。
九婆懶得廢話了,吃瓜不積極,腦殼有問題。
坐在樹下的村民們發懵。
“她們不是說來找親戚的嘛?”
“是啊,我看中間那個老太太好像是程家女婿的娘,的確是親戚,沒得錯。”
“我咋覺得他們是去打架的,要不跟過去看看?”
幾人一對視,立馬抬屁股追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