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敏低著腦袋不言語。
齊小三怕媳婦兒心裡難受,立馬教育親孃。
“娘,現在是新時代,只要我們行得端,坐得正就不用害怕任何人,他們敢欺負我和小敏,我就去街道聚舉報他們,讓他們挨批評,丟臉!”
田翠花一哽,瞥了眼低眉順眼當空氣的兒媳婦,苦口婆心。
“兒子,你走了三年,咱們大院早已當初了……”
齊小三一擺手,不耐煩聽她嘮叨,擰緊眉頭,“不用說了,不管怎麼變我永遠相信邪惡戰勝不了正義,今天是第一次見面,大家熱情問候而已,畢竟我曾經也是大院裡數一數二的青年,能理解,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情我就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了。”
田翠花張了張嘴,愣是沒說出話。
“娘,我們房子的鑰匙呢?”
又聽齊小三問。
田翠花趕忙從衣櫃裡拿出鑰匙,準備帶他們去三號院。
“我去看過了,雖然只有一間屋,但屋子敞亮,夠你倆住……”
哪知,沒等她說完話,齊小三就打斷她,“行,鑰匙給我,這院子我熟得很,我們自己過去,你在家做飯吧,我想吃紅燒肉了。”
說完,他扛起行李,領著鄭敏大搖大擺朝三號院去。
田翠花:……
她倒是想跟著去瞧瞧,畢竟大院裡的人除了陳見聞兩口子,其他人壓根不知道她幹成了一件多大的事,這種顯眼的時候她怎麼能不出面呢?
可又想到親兒子想吃紅燒肉,她咬咬牙,放棄享受萬眾矚目的機會,從藏錢的盒子裡拿出錢和票,她火急火燎往菜市場跑。
殊不知,她前腳離開巷子,院子裡後腳就鬧起來了。
齊小三和鄭敏壓根沒進到新家,就被截住了。
對上氣勢洶洶的錢嬸子,齊小三默默吞嚥口水,虛張聲勢的喊:“你要做甚麼?現在是新時代,你要是敢撒潑我就去街道告你,讓你接受黨的批評。”
剛剛散場還沒歇口氣的觀眾又被召集到一堆,陽光灼熱,一個個縮在屋簷下的陰涼處躲著,眼睛裡帶著睏倦。
“又咋啦?錢嬸子,你可別欺負小三,他才回來,可經不起折騰。”
至少給人時間做好心理準備,再好好折騰。
錢嬸子深吸一口氣,艱難張口,“你們知道個屁!”
她回身指著三號院唯一的空屋子說:“你們以為他們回來住哪兒?住這!”
寂!
鴉雀無聲。
許是半晌沒等到下文,樹上的知了等不及了,發出聲音催促。
砰!
頓時,屋簷下的一排人噌的站起身,無不用黑沉沉的視線盯住齊小三倆口子。
“這房子廠裡分給你們了?”宋糊糊不死心的確認。
齊小三完全沒覺得哪裡有問題,理直氣壯地點頭,“是,廠子裡把這間房分給我了,以後大家就是鄰居,雖然我離開了三年,但我以前也是院子裡的人,歡迎儀式就算了,我不喜歡這些虛的。”
“呵呵呵。”
趙老太坐在陳家的板凳上,吃著白米糕,實在沒忍住噴了一地。
換以前陳見聞就懟了,但今天他突然理解了沈方初為甚麼和趙老太關係好的原因,也心動了,寬容心自然跟著變大。
他拿起笤帚將地上清理乾淨,還給趙老太倒了杯涼白開,嚇得趙老太都不敢笑了,一個勁懷疑他腦子抽風了?
陳見聞氣笑了,“別用你那倆窟窿瞄我,跟鬼似得,瘮得慌。”
趙老太頓時鬆了口氣,這才對嘛。
她又伸手拿了塊白米糕,樂呵笑,“好說好說。”
陳見聞忽的回頭,七零八落的心安分了,預感成真,沈方初從視窗探頭出去湊熱鬧,圓鼓鼓的肚子擋在她和桌子前,她努力踮起腳尖,看的很艱辛。
大抵是在一起久了,一顆心總掛對方身上,偶爾心跳會忽然加速,亂糟糟的,他驗證過幾次,每回都是沈方初調皮的時候。
他走過去將人拉回來,摁在椅子上坐好,把筷子塞她手裡。
“快吃,待會兒面憨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窗外被人堵著,沈方初坐著根本看不真切,只一個勁去看陳見聞。
陳見聞發現,自從懷孕後她脾氣變得格外好,哪怕有時候他故意捉弄她,也沒見她生氣,不知道是不是肚子裡的崽脾氣溫和,影響到了她。
這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只覺得神奇,他和沈方初生得崽會是個乖乖仔?
這怕不是在說笑吧。
“吃完再去看,外面一時半會兒消停不了。”
一間屋呢!
巷子裡多少人盯著,恐怕背地裡沒少跑關係,給廠子領導送禮,這年頭誰家不缺住的?
七弄大院的住戶家家都人口簡單,但不代表其他人家也是如此,一家十多口擠在一間屋裡的比比皆是。
眼下,田翠花不聲不響給親兒子弄了間屋,巷子裡的人得把鍋炸了。
和陳見聞說的一樣,這事鬧到天黑都沒消停。
錢嬸子坐地上撒潑打滾,將這些日子在其他地方受得氣全發洩出來了。
“這是我們大院的房子,憑啥分給你們?就算馬德全是廠子裡的老師傅,可他已經有房子了,憑啥還能分!我家排了七年隊,咋不分給我家,這不公平!”
之前孔家就算了,好歹是廠子裡的職工,雖然鬧得大院雞犬不寧,但廠子最後是給了賠償的。
現在齊小三憑啥?
不少人心裡如此想。
“對!我們誰家不是在這裡住了幾十年?再不濟也是在廠子裡兢兢業業幹了十多年才分到的房子,齊小三一個外人憑啥分咱們大院的房子!”
“不公平!這背後絕對有貓膩,我們必須鬧出來,讓廠子領導看到我們的決心,堅決杜絕關係戶走後門!”
“這件事恐怕是田翠花搞出來的,馬德全一向懶得管幾個兒子,他可能都不知道內情,我認為還是等馬德全下班回來問問再去廠子鬧,比較妥當。”
對於上一任管事,大家還是比較尊重的。
齊小三和鄭敏都懵了。
他們萬萬沒想到來這邊住會引起如此大的轟動。
正午日頭烈,哪怕進入十月,路邊的樹葉都開始慢慢黃了,這鬼天氣愣是沒降溫,還一個勁要曬死他們。
齊小三放下行李,擦了擦額間的汗水,想控制場面。
“你們閉嘴,都聽我說!”
就這命令的態度誰會買賬?
反正住枯水巷的都是犟種,沒一個搭理的,皆把路堵得嚴嚴實實,打算耗到晚上再說。
“這種歪風邪氣必須制止,否則以後咱們大院還有公平可言嗎?”
“公不公平的倒是其次,問題是我也送禮了呀,為啥不分給我,是我送的不夠多嗎?”
“我送的絕對夠多了,沒人能比我更多,公平裡面分不到我頭上就算了,不公平裡面還分不到我頭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