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在做甚麼?”
此時,一對年輕夫妻扛著行李鑽進巷道,見這場面怔了怔,女人好奇問道。
男人放下肩上的行李,擦了擦額間的汗水,溫柔安撫。
“沒事沒事,打架而已,嚇到你了吧,我這就讓他們停手。”
說罷,男人擠進人堆裡,大聲招呼道:“都讓開,讓開!大白天不幹正事,吵吵鬧鬧像甚麼樣子,快散開,還有你們是怎麼回事兒,光天化日之下扭打成一團像甚麼樣子,丟臉!你們對得起黨,對得起列祖列宗嗎?”
此言一出,頓時寂滅無聲。
無論是站著的,坐著的,趴著的,無不看向同一個位置,心底冉冉升起一個念頭。
這人怕不是個哈麻批喲,出門腦子掉屋頭咯。
眼神蛐蛐三秒,繼而視線又轉回到趙老太身上,罵都懶得罵了。
“欸,你們這些人怎麼回事兒?我說話你們沒聽見嗎?趕緊散了,不要堵著路,會給別人造成影響,做人哪能這麼自私……”
“齊小三!?”
九婆眯眼打量半晌,忽的喊道。
一聽,其他人又轉回來,眼底的興趣明顯比先前強烈多了。
“你是齊小三?喲,咋長變樣了,嬸子我都沒認出來。”
“嗐,別說你,我也沒認識,你嫁出去前挺精神一小夥子呀,現在咋虛了吧唧的,你老丈人不給你吃飽飯?”宋糊糊把人拽過去翻來覆去的打量。
齊小三渾身抗拒,擰眉說:“楊嬸,你胡說啥?我老丈人對我不知道多好,頓頓給我弄肉吃,比我親爹還疼。”
說著說著,他昂起驕傲的頭顱,嘚瑟極了。
啪。
九婆從後面拍了他屁股一巴掌,頓時滿臉嫌棄。
“啊啊啊!誰非禮我!”齊小三單手捂著屁股急得直跳,另一隻手還被宋糊糊拽著,死活掙不開。
“別嚷嚷了,誰稀罕非禮你個瘦竹竿,渾身上下沒二兩肉,還頓頓吃肉,你怕是夢裡吃的。”九婆叉腰吼。
張月華怕她受欺負,連忙站到後面幫忙撐腰。
齊小三氣得狠狠咬牙,黑著臉警告,“不要對我動手動腳的,我可是有媳婦兒的人。”
說曹操,曹操到。
“小三,怎麼了?”
“媳婦兒,我沒事!”
聽到焦急的關切,齊小三踮起腳尖,拼命伸頭回應。
見他如此辛苦,其他人也是難得生出同情心,給他讓出道來,順便看看能讓齊小三以死相逼都要入贅的女人,究竟是何方神聖。
好吧,主要是想看看他媳婦兒。
嚯!
我見猶憐的美女呀,穿著一條用的確良裁得裙子,袖口做成泡泡袖,腰身略收緊,顯得整個人又有氣質又柔情萬分。
視線來回打量三圈,眾人腦海裡就一個問題,這姑娘眼睛瞎了嗎?
有疑惑就要問。
趙老太連架都不打了,穿上鞋爬起來,衝到最前沿,代替眾人發問:“你是齊小三媳婦兒?我是齊小三鄰居,你給我們說說,咋年紀輕輕就這麼想不開?”
其他人吭哧吭哧點頭,都挺好奇的。
見狀,劉強娘悄默溜走,不用賠雞蛋啦,哈哈哈,她真機智……嗯?怎麼雙腿懸空了?
回頭一看,是陳見聞那張要命又要錢的冷漠臉。
“劉嬸,我跟你去拿雞蛋。”
一瞬間,劉強娘如鯁在喉,想罵人又怕他一拳砸她臉上,她毀容了可咋整?
她男人死的早,如今她就盼著兒子早點成家,她再找一個,舒舒坦坦過完下半輩子,要是毀容了可就找不到了。
“嗬嗬嗬~”
“你別笑,瘮得慌。”陳見聞把她放地上,示意她先走。
劉強娘磨磨蹭蹭,半分鐘不到的路程愣是被她走出長途跋涉的感覺。
陳見聞雙手叉腰,一臉‘你休想逃掉’的表情。
眼看日頭漸起,光線越來越灼人,陳見聞怕沈方初醒了,耐心告罄。
“算了。”
劉強娘眉頭一揚,正要露出喜色,就見他頂著屋簷下雞籠說。
“這是你養的雞?我拎一隻回去,就當抵雞蛋了。”
說罷,他放下籃筐,向雞籠伸出魔爪。
“放開我的雞!有事衝我來,陳見聞,你個癟犢子,你住手!!!”
“咕咕咕!”
一陣雞飛人跳。
陳見聞成功拿到三十六個雞蛋,放籃筐裡,昂首挺胸的離開。
劉強娘懷裡抱著雞,手裡攥著僅剩的一隻雞蛋嚎哭。
你問陳見聞為啥給她留一個?
哦,那雞蛋是從鞋子裡拿出來的,他嫌埋汰。
畫面一轉。
巷子裡,眾人還圍著齊小三倆口子騷擾,院子裡的原居民都玩膩了,好不容易來兩個生面孔可不稀罕嗎,一個個眼睛只放光。
“這麼說,是你小姨子也招贅了,然後你老丈人喜新厭舊就給你倆攆出來了,你倆無處可去,只能回孃家?”
聽完一籮筐冠冕堂皇的廢話,趙老太拼湊出真相。
齊小三臊得臉通紅,直跺腳,“你瞎說啥?甚麼孃家不孃家的,這是我家!”
“啊呸,這分明是馬家,你姓齊。”九婆啐了口,忿忿道。
“你媳婦兒叫啥?”錢嬸子聽見動靜,又跑出來湊熱鬧,遂問。
“我叫鄭敏。”小媳婦兒溫溫柔柔的回,一隻手緊緊攥著齊小三的衣襬,肉眼可見的緊張。
此時,走出八號院的陳見聞往人堆裡掃了眼,仗著身高手長,一把薅住趙老太的後衣領。
“是誰扒拉老孃!找抽呢!”
“我,雞蛋我先帶回家,待會兒你自己來拿。”陳見聞捱了一巴掌,果斷鬆手,交代道。
趙老太訕訕回頭,“成!你快回家去照顧沈方初,我待會兒就來。”
陳見聞頷首,轉身回家咯。
殊不知,這一切被鄭敏瞧個正著,眼神直愣愣的盯著他的背影發呆。
旁人問話也不再小心回答,反而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兒。
還是田翠花聽人說她家老三被堵巷子裡了,她連忙跑出來才將這小兩口解救。
“你們咋這麼老實,任由他們堵著呢?都杵家門口了不曉得喊一嗓子,老孃一出馬,你看誰還敢和我橫?”
田翠花氣得一頭汗,語速極快的突突小兩口。
“小敏,你以前不住這兒,我就不說啥,但以後你倆要在大院住下,我不得不多一句嘴,這大院裡的人都是欺軟怕硬的主兒,你沒脾氣就得被欺負,必須硬起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