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小小隻覺得天塌了。
她要結婚了？
結果她是最後一個知道的！
她那張茫然的臉上漸漸升起怒火，騰騰冒頭，她用力踩著青石板往家去，亂翻一通。
“她咋啦？”
趙老太懵逼。
沈方初也還沒搞清楚事情始末，但能感受一點。
“人生的第一課，被親人背叛的滋味。”
趙老太一頭問號。
好朋友說話聽不懂了，怎麼辦？
“要不我們跟去看看，小丫頭看著蠻傷心的。”趙老太躍躍欲試。
沈方初拒絕，跟隨大眾吃瓜可以，獨自上門幫爛忙不可取。
她還是等著東窗事發的那一天吧。
“楊國，你瞅瞅你娶得媳婦兒，現在就不將老孃放在眼裡，以後等老孃癱在床上豈不是還要把老孃趕出去。”
都不用聽，接二連三的看客從四面八方往一號院趕。
就見楊嬸站在院子裡摔摔打打，衝死了一樣的屋子破罵。
剛開始裡面一點聲響沒有，漸漸的蚌埠住了，程珍珍從裡面衝出來。
“你個死老太婆一天到晚對我挑挑揀揀，這麼不滿意當初娶我幹啥？讓你兒子跟寡婦過一輩子得了！”
楊嬸臉上還頂著和瓜子打架的傷疤，此刻一臉‘你竟然敢頂撞我’的表情。
“反了天了！你個小賤蹄子竟然敢和老孃嚷嚷，我是你婆婆，你個小婊子在孃家的時候沒人教過你要孝敬長輩啊，楊國，你給老孃滾出去，你媳婦兒罵我，你管不管？”
程珍珍一把推開撒潑的楊嬸，冷笑一聲，也不管院子裡人多，會不會丟臉，反正楊家的臉早被這對顛公顛婆丟乾淨了。
“你兒子就是慫蛋，護不住媳婦兒，更不會管親孃。”
“嗬嗬，嗬嗬。”
楊嬸惡狠狠瞪著她，猛地伸出雙手直掐她脖子。
“你敢罵我兒子！小賤蹄子，老孃今天就替你娘好好教教你怎麼給人做兒媳婦！”
“啊！滾開！楊國，你娘要殺了我，慫貨，你出來呀。”
婆媳倆在地上翻來覆去的滾，偏偏屋裡的人就跟死了一樣，半點動靜沒有。
一場架打完，兩人躺在地上皆不動彈了，傷勢半斤八兩。
看的眾人哈欠連天，他們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，這等八卦早就左右不了他們的心神，助眠還差不多。
“宋糊糊，還打不？不打我回家睡覺了。”
楊嬸噌的從地上爬起來，衝說話那人一頓噴。
“滾犢子，哈麻皮，想看老孃笑話？你吃屎去吧，這輩子你都沒這命，滾滾滾！”
看戲的人一散而空。
沒多會兒就傳出程珍珍回孃家的訊息。
趙老太正幫沈方初炒花生，還說。
“這花生就得炒的又香又脆才好看，你家陳見聞真有本事兒，連花生都能弄到，我好多年沒吃過了。”
花生貴，又不扛餓，還不好弄，等閒是捨不得買了吃的。
“趕明你早點下班，幫我把板栗剝了，我分你半斤。”
沈方初捉摸著廚房裡堆著的毛團，弄出來得費老半天時間，而且一個人容易犯困。
這麼說趙老太就有勁了。
“明天一下班我就往回趕，絕對不耽誤。”
這時，陳秀秀從四號院過來，招呼道。
“娘，我出去轉轉，你看著點孩子。”
趙老太探頭就吼。
“癟犢子玩意兒，你自個的孩子自個看，老孃上一天班回來還幫你看孩子，你千金小姐啊，一身富貴命，也不撒泡尿照照那個慫樣。”
陳秀秀不樂意聽，反駁道。
“你是我婆婆，憑啥你幫沈方初做事，不幫我看孩子？這事你拿到整個大院來說，你都不佔理。”
“嘿！”
趙老太那叫一個生氣，揮舞著鍋鏟衝到她面前。
“我幫沈方初做事，那是人家給了報酬，你給我啥？除了一天到晚氣老孃，恨不得把老孃氣死好帶著房子改嫁，你趁早死心，只要老孃還在一天，你就別琢磨！”
陳秀秀抬手推開她，氣勢很足。
“反正你要是不幫我帶孩子，我就去廠子裡哭，讓領導看看你是怎麼對待我的，又是怎麼對待兩個孩子的，孩子爹可是為了廠子才死的。”
趙老太踉蹌幾下才站穩，鍋鏟指著門口的方向。
“你去！想嚇唬老孃？當誰男人不是為了廠子死的，老孃男人死了，老孃自個把孩子拉扯大，沒攀扯任何人，你有本事就自個拉扯別指望老孃，但凡你敢應下，以後我絕不罵你一句，說到做到，沈方初作證。”
陳秀秀不敢。
家裡現在吃的用的全靠趙老太的工資，她要是應下了，和死有甚麼區別。
一時間，她看趙老太的眼神跟淬了毒似得，恨意滔天。
趙老太看她這模樣，大大的冷笑一聲。
“不敢應就消停會兒，別整天作妖，沒那富貴命就老老實實過日子，成天和老孃耍心眼，你當老孃還曾經那個傻乎乎的婆娘？我已經成長了！”
陳秀秀狠狠一跺腳，轉身就走。
趙老太撇嘴，繼續回去炒花生。
“哈麻批，要是我花生糊了，我今天就把你炒了！”
扭頭就和沈方初說：“你瞧著吧，這哈麻批絕對是去找田翠花了，你別看田翠花一天天裝的人模狗樣，實際上心壞得很，她最會背地裡攛掇別人了。”
“有故事？”
沈方初聞著味就問。
趙老太訕笑兩聲，“嗐，多少年的事了，田翠花在我後頭嫁進大院，還帶著個孩子，剛開始我看她可憐就想著處處幫襯一下，哪成想，她背地裡攛掇我婆婆收拾我，那會兒年輕不知事吃老虧了，幸好我婆婆是個短命鬼，死的早，不然我還得遭罪。”
就是後來男人也死了，好日子總共沒過上兩天，說起來都舌尖都泛著苦。
“你不是那棒槌，不用我叮囑你啥，反正你和陳小子好好過，他是個疼媳婦兒的，你們日子差不了，千萬別聽那些八婆的酸言酸語。”
“你們這對忘年交又說我甚麼呢？大老遠就聽見了。”陳見聞探頭。
時間不知不覺一晃而過。
趙老太拍拍腿，起身。
“得，我回了，不打擾你們兩口子膩歪。”
沈方初給她裝了兩把花生。
趙老太笑得靦腆，“這咋好意思？”
陳見聞假裝沒看見她瞟自個的視線，懶懶道：“給您就拿著，甚麼時候還學會客套了？”
“哼，日子舒坦心情愉快，誰沒事發癲啊。”
趙老太揣好花生，摸著夜色歸家。
望著彎彎的月亮，兜裡的花生還帶著熱意，上回吃好像還是男人活著的時候，師傅給了他小一把，他沒捨得吃全給她帶回來。
一晃這麼多年都過去了。
偶爾回想起，胸口泛起苦悶。
她不由得想，上輩子她究竟做了多麼人神共憤的事，這輩子才叫老天爺判她個孤苦無依，不得安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