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偉，你踏馬還是個人就滾，今晚我當沒見過你，這些話也別拿到東子面前噁心他。”
“聞哥！”
王偉啪的跪下，兩行清淚唰唰流。
“我是真的沒辦法，我媳婦兒為了這件事差點上吊，你要是不幫我，我就真的沒路了。”
陳見聞恨鐵不成鋼，咬著腮幫子狠狠蹬腳踏，腳踏車‘咻’的衝出去，轉眼就拐進了七弄大院。
這晚，他蹲在門外抽了半夜的煙，最後進屋的原因不是他想通了，而是煙沒了。
早晨。
沈方初見他仍一臉陰鬱，怕他憋出毛病，一邊擦臉一邊勸道：“你要是實在放不下就去看看。”
“不去！”
他今天又要上班又要做席面，哪有空？
沈方初知道他一貫刀子嘴豆腐心，其實那幾條魚的事在他心裡早過了，真正讓他寒心的是昨晚那些話。
找他做席面的瞬間多起來，幾乎把整個冬月和臘月排滿了，一忙起來，這件事就被拋之腦後。
等他忙完，離過年就差三天。
還是沈方初見他忙得腳不沾地，自覺接下囤菜的重擔，每天出門搶購大白菜和白蘿蔔，這一個冬天可就指望這些蔬菜了。
年後二三月青黃不接，要到四月份才有新鮮蔬菜供應。
也是這時，沈方初才知道廚房裡有個地窖，專門用來囤菜囤糧。
臘月二十八，陳見聞火急火燎開炸，軟塌塌的豆腐在油鍋裡一滾，瞬間胖呼呼的，像是裹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外衣， 牙齒一咬，裡面還是白嫩嫩的。
炸完豆腐果子，又開始炸油果子。
這東西深受沈方初的喜愛，尤其是撒上芝麻後格外的香。
過年家家戶戶都會炸一點待客，但沒陳見聞捨得放油，一會兒的功夫，香飄十里，饞來一群矮蘿蔔頭，眼巴巴望著沈方初手裡的油果子流口水。
許是過年使人心情愉悅，一向護食的沈方初大方了一回，她端著板凳坐到門口。
矮蘿蔔頭們排成條長龍——
“方初姐姐，你最漂亮，比我娘漂亮十倍。”
沈方初給了一個油果子，示意後面的接著。
“方初姐姐，你是這個大院最最最美麗的人，大魔王能娶到你當媳婦兒，絕對是踩了十坨狗屎，不，一百坨！”
“臭小子，你怎麼說話呢？”陳見聞在後面聽得一頭黑線，結果還被拉踩了，這能忍？
他憤憤不平的看向沈方初，命令道：“這個不準給，他罵我。”
可是，沈方初聽了心情很好呀。
她怕惹急大魔王，明後天吃豬食，朝小矮蘿蔔頭眨眼，“你誇誇他。”
矮蘿蔔頭很為難，他瞥了瞥一臉不虞的陳見聞，眼睛一亮，超誇張的說：“大魔王最厲害，一個能打兩個。”
“放屁！我明明能打十個。”陳見聞為自己正名，趁其不備揮了揮鍋鏟。
“哇——”
這離譜的發言迎來一陣驚呼聲。
在矮蘿蔔頭們的心底，其他人肯定是吹牛的，但大魔王必須是真的！
最後，每個小矮蘿蔔頭都拿到油果子，呲著小米牙滿院子撒歡的跑。
臘月二十九。
陳見聞一早出門，帶回十斤豬肉，五斤羊肉，一副大腸，兩隻豬腳，一塊豬耳朵。
豬肉用鹽醃上，用柴火煙燻上半個月就能製成臘肉。
近來天寒地凍，一口涮羊肉下肚，頓時渾身暖綿綿的，舒坦極了。
剩下的全滷了，又辣又麻，特別適合下飯，還存放良久。
沈方初坐在灶前取暖包餃子，圓滾滾的餃子似金元寶般鼓鼓囊囊，很是喜人，滿滿一簸箕夠他們吃到年後了。
閒下來，她又想起那團進展堪憂的毛線，去房間裡找出來一邊打哈欠一邊折騰。
這幾日陳見聞沒個消停，這會兒能坐下來歇歇，漫不經心地盯著她手裡的動作。
“方初！”
“在這兒。”沈方初揚聲。
不多時，趙老太擠進廚房，一身寒意，蒼白的直打哆嗦。
廠子放假，眾人閒不住就四處串門，扯東家長、說西家短，積極的補習這兩個月錯過的八卦。
“巷子裡挑擔賣梨，你要不？”
“要。”
沈方初擱下毛線，從陳見聞兜裡翻出幾塊零錢，和趙老太往外走。
巷子裡。
挑擔的老頭被一群嬸子堵在角落，瑟瑟發抖，身旁的竹筐裡堆著黃澄澄的梨，正被哄搶。
趙老太一改鵪鶉狀，擼起袖子，拽著沈方初就往裡擠。
“擠甚麼擠！先到先得不曉得啊。”
“誰摸老孃屁股？”
“趙老太，你不講武德！”
擠到第一線明顯不太可能，趙老太眼尖，四處瞟，見誰手裡的梨好就搶過來，土匪做派。
沈方初有樣學樣，她都死過一次了，還在乎甚麼臉面。
不僅如此，趙老太還很理直氣壯，“講個屁！老孃這個年紀佔你們點便宜怎麼了？給你們尊老愛幼的機會都不中用，一群傻貨。”
眾人：“......”說不過，換目標。
“見聞媳婦兒，你一個晚輩怎麼能從我手裡搶梨呢？太不尊老了。”
沈方初指了指自己，“愛幼。”
現學現用。
眾人：“......”
嗐，和趙老太玩的能是甚麼好東西。
轉眼間，兩竹筐的梨一掃而空，老頭心有餘悸，挑著擔飛快離開這條巷子。
眾人不著急回家，用衣服兜著梨坐在石頭上，縮成一團。
“看這天今晚得下雪，你們柴夠不？”
“咋不夠，我男人挑了二十擔回來備著，下就下唄，正好吃凍梨。”
就在這時——
戴風清牽著身穿小紅襖的洪福寶走出來，似年畫裡的福娃，乖巧可人，左右張望。
“簫聲媳婦兒，找啥？”
因為‘抬會’的緣故，戴風清如今在大院的地位不同凡響。
尤其是今年投了‘抬會’的人都賺了錢，讓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人追悔莫及，只在家捶胸吶喊‘倒流吧，我的時光’。
無形之中，讓洪家在大院的地位更上一層樓，這幾日不少人提著東西上門巴結。
都想朝中有人好辦事。
“聽說有賣梨的，我給孩子買兩個。”戴風清瞥到角落裡蹲著和趙老太嘀咕的沈方初，微微搖頭，真上不得檯面，和甚麼人玩不好，非要和一個虐待寡婦的惡毒婆婆摻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