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糟糕!小賤皮子肯定心虛了,跑回孃家去了。”
陳母猛地一拍大腿,悔恨不已,她該把人看緊的。
也是沒想到,往日陳大嫂指哪打哪,十分她這個婆婆的話,誰能想到小心思這麼多。
陳家氣壓更低了。
幾個大男人臉黑的嚇人,活像是踩了狗屎。
沈方初一口氣炫完汽水,打了一個大大的嗝兒,衝陳見聞揚下巴。
戲看完了,回家吧。
陳見聞欣然同意,主角都不在,這戲明顯唱不下下去了,還不如回家剝板栗。
不曾想,他們想走,陳母卻不讓。
“你們趕緊想想法子,這事到底怎麼辦?這可是你們親大哥,你們不管?”
陳見聞使勁拽住褲腰帶,氣得牙齒磨得咔咔響,一頭是陳母,一頭是陳父,老兩口年紀越大越不講究,仗著他不會對他們動手,肆意妄為。
沈方初默默後退,藏好自己的褲腰帶。
“媳婦兒又不是我的,我想甚麼法子?”
“鬆開鬆開!扯壞了你們給賠啊。”
“大嫂喜歡回孃家你們就讓她在孃家待著唄,那一窩懶蟲還能養大嫂一輩子嗎?”
鬧劇暫歇。
陳父和陳母默契對視,這個辦法不錯!
旋即,一同鬆手。
陳見聞沒好氣,臨走前叮囑道:“你們消停點,別被騙的搖褲兒都不剩了,總之別指望我管你們。”
“老子的事情甚麼時候輪到你指手畫腳,趕緊滾蛋!逆子。”陳父又恢復了對他的嫌棄,揮手趕人。
轉頭,他就教訓陳松樹。
“不許去接你媳婦兒,她既然喜歡回孃家就讓她回,你敢揹著老子陽奉陰違,就給老子收拾東西滾蛋,去給你岳父岳母當兒子。”
陳松樹面紅耳赤,小聲應下,“知道了 。”
事情說完,陳家三個男人還得回去上班,紛紛走出家門。
陳母特地請了一天假,關上門才想起來,她錢沒要到!!!
天塌了。
話分兩頭。
陳見聞沒帶沈方初回家,而是徑直奔向國營飯店。
路上,他炫耀道:“今天有小雞燉蘑菇,蘑菇是從村民手裡收的,我親自掌廚,味道絕對巴適,你吃完再打一份,明天中飯也有了。”
他真聰明。
沈方初聽出話外之音,問:“你明天中午有事?”
“有人請我去做席面,中午回不來。”陳見聞老實交代。
臨近冬日,婚喪嫁娶漸漸多了起來,找他席面的也多了。
以前陳見聞接活兒全看心情,現如今不行了,每個月光是吃飯就得二十出頭,零嘴不斷,穿的用的,哪樣不花錢?
正所謂不當家不知柴米貴,他那三十八塊五的工資岌岌可危。
國營飯店每天供應都是有限量的。
比如今天這道小雞燉蘑菇,攏共才五十份,內部員工每人最少打一份,帶回家改良伙食。
一到飯點,絡繹不絕的人湧進來,聞著香味就開始喊。
“小雞燉蘑菇!我聞到了,給我來兩份。”
“排隊!別擠!誰再擠就出去!”張月華卯足勁吼,臉蛋憋得通紅,效果顯微。
沈方初已經吃上了,雞肉嫩,蘑菇香,用碗底的湯汁拌飯更是一絕。
天色黯淡,行人匆匆,踩著餘暉往家去。
七點一到,陳見聞解下圍裙,招呼窗邊發呆的沈方初回家。
這月份的夜晚有些涼了,沈方初縮在後座,將腦袋埋進他後背,手摸到他口袋裡,貼著硬邦邦的肌肉。
剎!
意外突生,拐進黑漆漆的巷口時,陳見聞眼尖的看見路中央蹲著一道身影,用腳剎住車,人狠狠往前一俯。
沈方初就慘了,她鼻子撞得生疼,下意識埋怨。
“陳見聞,你有病!”
前頭的人難得沒回嘴,而是盯著前方蹲著的那道身影呵斥。
“大晚上蹲地上嚇誰呢?趕緊滾!”
沈方初這才知道前面有人,她探頭去看。
“聞哥。”
熟悉的聲音響起,陳見聞微頓,凶神惡煞的戾氣散開,但語氣仍舊不算好。
“你來幹甚麼?”
那道身影動起來,幾步跑近,赫然是王偉。
他搓著手,乾巴巴的臉上擠滿僵硬的笑,“聞哥,有事。”
陳見聞沒搭理,氣氛尷尬。
大多時候,沈方初還是識趣的,她小聲說:“我先回家。”
“別亂動,坐好。”陳見聞偏頭,高聳的鼻樑在這個角度很扎眼。
緊接著,他看向王偉,眉眼冷淡,“有事就說,我著急回家。”
如此一來,王偉也顧不得其他,喪著臉說:“我那些魚被人下了石灰,聞哥你幫我想想法子,你知道我家裡的情況,要是拿不回成本,接下來的日子可怎麼辦呀。”
男兒有淚不輕彈,只是未到傷心處。
說著說著,王偉紅了眼眶,聲音裡滿是哀求。
“聞哥,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辦了,你就幫幫我吧。”
陳見聞煩躁,伸手摸煙,又想到身後的沈方初,手一頓又拿出來抓了抓頭髮。
“你那點魚賣了幾個月還沒回本?”
王偉支吾,眼神微閃。
本肯定是賣到了,可誰嫌錢多呀。
陳見聞輕嗤,濃眉一挑,“我是人,不是神,沒辦法讓那些魚起死回生,另請高明吧。”
說罷,他踩上腳踏。
王偉反應極快,用身體擋在車前,聲音慌亂。
“聞哥,聞哥,你聽我說......”
陳見聞頓住,語氣不耐,“你說!”
許是壓迫感太強,王偉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“我聽說東子他們也在賣魚,他們能不能...幫我把魚賣了......”
漆黑夜空下,冷呵聲突兀的冒出來。
沈方初實在沒憋住,看著人模狗樣的東西,還真不是個東西。
王偉臉爆紅,他也知道這請求太強人所難了,可他沒辦法,家裡負擔重,媳婦兒這兩天氣得不吃不喝,恨不得給那些魚陪葬。
他見了心底更加難受,偶爾也會想,如果他像聞哥一樣厲害,是不是就能改善家裡的情況,是不是就沒這麼多煩惱。
“你讓他們幫你賣被下了石灰的魚?你當他們有幾條命?”陳見聞聲音徹底冷下來,壓抑的怒火不斷跳躍,隨時破開胸膛而出。
在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最不缺狠人,不守規矩是會沒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