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冷漠拒絕第七個想佔便宜換魚的老婆子後，他們站在一條坑坑窪窪的泥路上，往前看，一片蕭瑟，幾株泛黃的野草蔫噠噠迎風漂浮，給人一種‘隨時罷工’的架勢。
荒郊野嶺，不外如是。
沈方初用懷疑的眼神瞥向身旁人，很耿直的問：“你不會是想把我賣了？”
陳見聞兩手沒空，嫌棄的將她上下一打量，冷嗤道：“是啊，賣你之前給你買零嘴，買糕點，買肉，還買新衣服，不為賺錢就為我高興。”
“呵，男人，真虛偽。”
沈方初翻了個白眼，陰陽回去，“沒娶到手承諾張口就來，娶到手就是這副狗德行。”
陳見聞恨不得用魚鉤把她嘴巴縫上，以前只有他陰陽別人的份兒，所以他從不知道被陰陽的感覺，可自從娶了沈方初，他就有種‘報應來了’的無力感。
明知是坑，還奮不顧身往裡跳的蠢勁。
他磨了磨牙，兇巴巴的用下巴指，“前面，那坨像屎殼郎堆起來的土堆就是‘抬會’。”
沈方初順著他的描述往前找，果不其然，百米開外的地方有座歪歪垮垮的土屋，約莫...一推就倒。
來都來了，肯定要滿足一下好奇心。
正逢裡面出來個大媽，渾身包裹嚴實，畏畏縮縮的樣兒就差昭告天下，她有事！
沈方初攔人搭話，“大媽，你也是來‘抬會’投錢的啊？”
大媽很警惕的把唯一露在外的眼睛矇住了，欲蓋彌彰，“不是。”
“大媽，我是別人介紹來的，第一次沒經驗，心裡慌。”沈方初把人拉住，靦腆道。
披風鬆了鬆，大媽略微降下防備，露出一雙審視的眸子，將她上下一打量，眼尾上揚，皺紋橫生，諂媚自誇。
“哎呦，大妹子，你算是問對人了，我可是‘抬會’的老人，足足拿了兩個月利息了，這裡面的門道沒人比我更清楚。”
沈方初故作驚訝，“哇塞，都已經拿兩個月利息了呀，大媽，你真厲害，你教教我好不好？”
陳見聞在旁邊看的眼睛抽抽疼，在這世上沒人比他更清楚沈方初的真面目，絕對沒有！
眼看沈方初三言兩語哄得大媽找不著北，不僅透露了真實身份，連家庭住址都沒保住，他猜測，下一個問題就是投了多少錢。
“大媽，你投了多少呀？我沒經驗，就盼著能有個前輩帶帶我。”
陳見聞嘴角一掀，輕嘁，盡在掌握。
大媽姓金，住北邊的洋同衚衕，是‘抬會’盯上的第一批‘天選之子’。
她遲疑片刻，終是在沈方初懵懂信任的眼神下自投羅網了。
“我投了一千，一個月足足一百的利息，等個一年我就能翻一番，可比我男人上班划算。”
“大妹子，我跟你講，機會來了就得抓住，不然後悔莫及。”
“當然，一般人沒我這個魄力，摳摳搜搜投個幾十一百的，還不如不投，沒賺頭。”
沈方初識趣的將眼底情緒逐漸變成震驚，瞳孔縮了縮，“一...一千！”
喊完，她忙捂緊嘴，眼神左顧右盼。
金大媽特別滿意她的反應，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，不自覺昂首挺胸，她甚至覺得自己渾身散發出一抹神聖的光芒。
沒錯，像她這麼獨具慧眼，敢想敢幹的女人就該站出來讓所有人看見，那個轉身都嫌擠的小廚房已經不配她踏足了。
“一般吧，我準備再湊一點，好歹弄個整數。”
喲呵，裝起來了。
沈方初撫掌，“大媽，你實在是太有實力了。”
金大媽勾了勾碎髮，開始遊說：“你準備投多少？我建議五百起步，低於這個數真沒賺頭。”
“我......”
沈方初露出窘迫，“我沒那麼多。”
哪知，聽到這話金大媽更興奮了。
“沒錢不怕呀，你可以拉人頭，一個人頭五十塊，拉夠十個本錢不就有了。”
沈方初‘啊’了聲。
金大媽眼神狐疑，“介紹你來的人沒告訴你？”
沈方初搖頭，“其實我就是聽人提了一嘴，壓根沒人介紹我來。”
“哎呦，大妹子，你還真是甚麼都不知道，沒人介紹根本投不了，這邊管得嚴，必須要熟人介紹，不然他們不收的。”金大媽捂嘴大笑。
石破天驚！
沈方初和陳見聞對上眼神，還能這麼玩？
許是將沈方初當成待宰的羔羊，金大媽愈發熱情了，一口牙花子晃眼的很。
“大妹子，你要是真想投，我幫你介紹。”
意識到太過殷切，她又忙強調道：“咳咳，我一般人不帶人，也是趕巧了，見你第一眼起我就覺得咱倆有緣，有個詞怎麼說來著。”
“一見如故。”陳見聞插嘴。
“對對對，一見如故。”金大媽撫掌叫好。
沈方初面露糾結，“我們回家想想，要是想好了就去洋同衚衕找您。”
沒成功金大媽也不氣餒，在她看來，這就是天大的好事，沒人能拒絕。
“行，你們回家好好考慮，去找我的時候記得帶夠錢，不然我可幫不了。”
投個幾十塊，她才幾塊錢的提成，純粹浪費她時間，耽誤她找親戚借錢。
目送金大媽猥瑣離開，沈方初和陳見聞蹲在隱蔽地帶，目光晃悠。
“還去看嗎？”陳見聞手賤，掰了根枯枝戳她臉頰。
換平時，沈方初早炸了，必和他大戰三百回合，自損八百也要殺殺他的威風。
可此刻，沈方初杏眼微眯，神情泛苦的盯著遠方，聲音如飄柔似的劃過心尖，“陳見聞，你瞧那是不是你娘？”
陳見聞扔掉枯枝，蹭的起身，“哪兒？”
彎彎繞繞的黃土小道上，一道蹣跚的身影逼近，可不就是陳見聞他娘嗎。
一眼看到人，陳見聞連忙拉著沈方初躲起來，千萬不能叫他娘撞見，不然安生日子又沒了。
實際上，撞不撞見他們的安生日子都沒了。
當然，這是後話。
現下，這倆親眼看著陳母鑽進‘抬會’的大門。
“你...不去看看？”沈方初掩蓋不住心底的幸災樂禍，嘴角壓了又壓。
陳見聞瘋狂搖頭，“算了算了，趕緊回家，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再待下去，指不定還要撞見甚麼妖魔鬼怪。
一語成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