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母前腳離開十分鐘,他們就打算拎著東西打道回府,剛走出十米的距離,又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黃土小道上,兩人又灰溜溜躲了回去。
“你大嫂。”沈方初小聲提醒。
“我沒瞎!”陳見聞沒好氣回。
陳大嫂輕車熟路拐進‘抬會’的大門,不到兩分鐘,又喜滋滋的離開。
黃土飛揚,空氣寂靜。
沈方初覺得這種時候應該說點甚麼,不然尷尬,“你大嫂陽奉陰違。”
這一看就是揹著婆婆偷偷搞事情,小心思怪多。
陳見聞摸了摸胸口,惆悵道:“方初,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,今天這趟來虧了。”
這短短几分鐘的間隔,黃土小道上又冒出一人。
沈方初瞥了眼,不認識。
轉頭就見陳見聞又縮成了鵪鶉,還一個勁摁她腦袋。
“別被發現了,這我二嫂。”
沈方初:“......”
這踏馬打游擊呢!
三個女人一臺戲,古人誠不欺我也。
回去路上,陳見聞沉思許久,忽頂著一張諱莫如深的臉說:“這‘抬會’不簡單。”
沈方初贊同的點了點頭,繼而埋頭吃紅蝦酥。
待陳見聞思考完畢,見她兩手空空,又急了,“你吃完了?你怎麼不給我留點?”
“你又沒說。”沈方初理直氣壯回懟他,順便贈送白眼一枚。
陳見聞默默腹誹:下回開小灶,不帶沈方初。
十月一晃而過,越往後越冷,平城不南不北,位居中央,熱得時候熱死,冷得時候也不遑多讓。
這日陳見聞休息,天不亮便去提了幾個豬腳回來,早先說好了請客,一拖再拖,正好趁大家都有空給辦了。
將豬腳放進廚房,陳見聞拐進裡屋,用冰冷的手去捏沈方初的鼻子。
“唔~”
沈方初困得很,昨晚兩人又吹牛逼到半夜,互相畫餅,說得彼此心底飄飄然才入睡。
這會兒打擾她睡覺,就是跟她有仇。
“滾!”
“沈方初,我排了半個月的隊才輪到,你真不跟我去提車?”陳見聞一手支在窗沿上撐著下巴,一手戳她紅撲撲的臉。
沈方初煩躁避開他的手,往裡縮,嘴裡含糊不清的答:“...不去,你給我帶肉包子和汽水。”
“得嘞。”
陳見聞折騰夠了,心情暢快放過她,還貼心的捏了捏窗簾,之前那塊深藍色的窗簾早被扔了,如今這塊是沈方初裁了一條花裙子,顏色相當喜人。
因這事大院裡的嬸子們又叨叨咕咕說了半個月,無非是指責她不會過日子,遲早把陳家敗光。
陳見聞聽了幾耳朵閒言碎語,淡笑不語。
關門時,他瞅著被窩裡小小的那團,養起來的確費錢費力還費人,但沒難度怎麼配得上他養呢?
他這樣的崽就該配最難養的花。
月明星稀,一仰頭,懸掛的彎月還未下班。
洪簫聲正巧去公廁,撞見他急匆匆的背影,眼神微眯,回去後就睡不著了,將戴風清搖醒,意有所指的說:“我剛見陳見聞出去了。”
他還惦記著之前的五十塊和兩瓶橘子罐頭,就算著怎麼討回來。
戴風清一掃睏意,猜測道:“這個點不會是幹壞事去了吧?”
聞言,洪簫聲眼底劃過精光,他就是這麼想的!
“你也這麼覺得?那就八九不離十了。”
戴風清窩進他懷裡,撇嘴道:“你瞧他家又是魚又是肉,沈方初那張嘴就沒停過,零嘴汽水,漂亮衣服,哪樣不花錢?我不信陳老爺子留的錢夠他們這麼敗。”
洪簫聲遲疑,“魚是他媳婦兒釣的。”
“你信嗎?”戴風清怪聲怪氣反問,滿臉輕蔑,舉例說:“楊嬸之前為楊國結婚擺酒找沈方初定魚,她都拒絕了,恐怕根本不是她不想,而是辦不到。”
大院裡沒有秘密,尤其是在她當‘抬會’會計後,往日那些拿喬的嬸子們紛紛變了嘴臉,一個勁奉承她。
近來,她從不少人嘴裡聽到關於沈方初的閒話。
洪簫聲嘆了口氣,故作大氣的說:“到底是一個大院的,我找個機會和陳見聞說說吧,媳婦兒哪能這麼慣。”
戴風清巴不得陳家倒黴,討人嫌的兩口子,明明知道她現在是‘抬會’的會計,也不說來巴結她,難不成指望她眼巴巴把賺錢的機會送到他們面前?
純屬做夢。
“你就是爛好心。”
洪簫聲義正言辭,“陳老爺子以前對我挺好的,於情於理我都不能眼睜睜看著陳見聞走上歧路。”
戴風清不再阻攔,她如今算是苦盡甘來,不僅拉回了男人的心,還將之前在大院的負面影響消除了,每天荷包鼓,遇事不發愁,連老洪家那邊對她態度都和藹了。
人生得意須盡歡。
她事事順心,也該大度些,天亮了她就去陳家走一趟,若沈方初識趣,她倒可以既往不咎,帶人賺錢。
心頭火熱的兩口子睡不著覺了,一個盼著陳見聞倒血黴,一個幻想著沈方初卑躬屈膝、苦求自己原諒的美好願景。
當微弱的晨曦掃向大地之際,陳家門響了。
沈方初搓了搓眼角,疑惑的看著門前二人,空白的大腦被問號填滿,太陽西升?雨水倒回?瞎子指路?瘸子跑步?
來者不是旁人,正是在床上翻來覆去煎了兩小時身板的洪簫聲和戴風清。
“咳咳,見聞不在家吧。”
大腦還沒完全開機,反應略顯遲鈍,沈方初僵硬的點頭,“你們待會兒再來......”
“不必,找你也是一樣。”戴風清站得筆直,打量的視線將沈方初從頭到...腰轉了一圈,實在是腦袋昂的太高看不到腳,又礙於面子不肯低下頭顱。
“我在‘抬會’做會計,你們若是差錢就來投錢,別去做那些偷雞摸狗的事。”
洪簫聲覺得這話太過剛硬,體現不了他們兩口子大度的品質,連忙插話,“你嫂子的意思是,有些事能不碰就別碰,你和陳見聞還小,分不清利害關係,我們是真怕你們走岔路。”
沈方初:???
天晴了,雨停了,這兩口子又覺得他們能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