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過天晴,大院的上空掛起彩虹。
陳見聞重新搬出那些木頭,接著之前的進度搗鼓起來。
“鋸——”
一整個下午,院子裡都是鋸木頭的聲音。
在家躲懶的瓜子嫌吵,罵罵咧咧過來說理。
“陳見聞,你是不是有病,大白天不睡覺還不讓別人睡覺了,你知道昨晚我忙幾點嗎?”
“滾!”
對其他人,陳見聞完全沒耐性,漆黑的眸底一閃而過兇戾的光,嚇得瓜子直往後退,舌頭打結。
“咋...咋在外面受氣了,回來朝自己人發呢,你被抓又不是我害得。”
話說的硬氣,跑得也特別快。
幾乎話音剛落,他就消失在三號院的門口。
生怕陳見聞追出來,一口氣跑到家門口,回頭確定沒追殺出來,他才卸掉力氣,暗怵道:“誰又該死的招他了,一天吃飽了撐著見不得人好是吧。”
“瓜子,你又在門口嘀咕啥?”九婆聽見自家孫子的聲音,大聲嚷問。
“沒事。”瓜子大手一揮,不屑告狀。
九婆忽然反應過來,抄起門後的笤帚虎虎生威,“兔崽子,你又逃班!”
“奶!奶!你聽我解釋!”瓜子抱頭亂竄,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跑沒影了。
楊嬸頂著一雙日日陰鷙的眼痴痴的笑,模樣瘮人。
這幾日不少人被她嚇得心驚膽顫,也不敢罵,怕把人刺激瘋了,惹到身上得不償失。
但九婆不怕,她一把年紀甚麼妖魔鬼怪沒見過?
愈是嚇唬她,她愈要罵,“笑個屁!沒出息的玩意兒,虧宋老槍聰明一世,到頭來生了你這麼個糊塗蛋,名字倒是沒取錯,被楊貴一個上門女婿壓著欺負,估計宋老槍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,遲早來教訓你這個不孝女!”
時過境遷,大院裡曉得楊貴是上門女婿這件事的人已寥寥無幾,楊嬸又是個軟糯性子,平日裡唯楊貴馬首是瞻,說一句‘指東不往西’都不過分。
如此一來,從沒人往‘上門女婿’上面想。
九婆猛地掀出來,有模糊的老人才恍然驚覺,呀!楊貴是上門女婿來著,他家嫁出去的三個閨女可都姓宋。
等生楊國時,宋老槍死了,不知怎的,原本說好姓宋的事不了了之,其他人免不了嘀咕兩句,隨著時間流逝,宋家三個閨女早早嫁人,這事也就被遺忘了。
楊嬸‘嘎’的收起怪笑,陰惻惻瞪了眼九婆,忽的關上窗戶,又開始了她日復一日堅持不懈的咒人計劃。
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。
無聊的沈方初打算去試試魚竿,她不打算出城,就在三條街外的護城河,她聽陳見聞提過一次,平時蠻多釣魚佬去玩的,打龜時經常從早到黑兩手空空。
陳見聞早上出門前,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一定要等他中午下班後一起過去,美其名曰怕她釣太多魚提不回來。
說真的,沈方初被他的擔憂嚇到了,問:“你哪來的自信?”
“紅燒魚給的。”陳見聞特自信,以前是對他自己,如今是對沈方初,反正絕不讓自信落空。
沈方初無語,翻身接著補覺,反正上午沒事。
許是心裡有事,這一覺她睡得並不安穩,十點過後就沒了睏意,精神抖擻的睜著眼亂瞟。
等陳見聞騎著腳踏車提前回來時,就見沈方初早早收拾妥當,還把昨晚的剩包子熱了,煮了一大鍋粥多水少的稀飯。
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。”陳見聞嘴欠打趣。
“等會兒還得下紅雨,你要不要弄兩盆放門口接著?”沈方初遞給他一碗稀飯,示意他趕緊吃,別耽誤時間。
陳見聞樂呵接過,一邊吃一邊說:“我問了,魚喜歡吃蚯蚓,我回來路上去陰溝裡挖了幾條,待會兒試試,要是靠譜那之前我沒釣上魚絕對和魚餌有關係。”
沈方初真不想嘲笑他,可他太嘚瑟了,讓人一看就恨不得打擊兩句。
“人不行,別怪路不平。”
“嘶。”
陳見聞一臉牙疼的表情,“沈方初,我發現你這張嘴越來越像我了。”
這屁話更沒耳朵聽。
沈方初白了他一眼,把窗臺呼吸完新鮮空氣的地果秧子搬回房間,幾顆鮮紅欲滴的果實結實綴著,一看就很有食慾。
沈方初打算等熟得多了,一次性吃個夠。
陳見聞看她饞樣兒,故意烏鴉嘴說:“小心被鳥啄了。”
“你想吵架?”沈方初橫他,今天她梳著兩根麻花辮,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袖,微微上揚的眼尾帶著幾分盛氣凌人的氣勢。
陳見聞嚥下最後一口包子,去拿魚竿和斜挎包,忽然說:“我之前在金市,聽人喊你小辣椒,那時候我還覺得他們眼真瞎,這麼溫柔彆扭的小姑娘和小辣椒沾邊嗎?”
他走到門口回頭,眉峰聳動,薄唇吐出意味深長的字,“現在看,是我瞎了,小辣椒。”
一直到出門,兩人沒再說過話,各傲各的。
路過巷子,不免又碰到那群八卦的嬸子們。
“喲,這是又要出門呀。”
“見聞真疼媳婦兒,又陪媳婦兒出去玩。”
陳見聞混不吝,面對調侃甭管內心多波濤洶湧,面上絕對不露分毫。
“錢嬸,羨慕啊?羨慕讓你老伴陪你出去逛逛,望湖公園那邊修好了,好多小年輕在那邊約會呢。”
錢嬸臊紅一張臉,抬手打了打,“臭小子,盡胡說,我一把年紀學甚麼小年輕約會,作孽哦。”
陳見聞大笑,腳下用力一蹬,腳踏車迎風而去,沈方初盪開腿。
他們不留痕跡的走過,議論聲卻越來越大。
“看樣子小兩口又和好了,陳見聞這幾天沒出去惹事吧?”
“哼,也就安分兩天,瞧著唄,反正我是不信陳家的潑猴能改邪歸正。”
“你們別說,這小媳婦兒手段了得啊,能讓陳潑猴對她百依百順,又是做飯又是帶出去玩,不簡單。”
角落裡的陳秀秀撇嘴,趁大家沒注意到她,挑事道:“簡單能嫁給陳見聞?”
話說陳秀秀最近的日子是真不好過,自從趙老太那天打了一次翻身仗後,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,不僅嘴皮子功夫酷酷上漲,連心眼子都拽實了。
再也不是之前那個她隨便使點心眼就能耍得團團轉的老太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