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就是隻猴，陳老爺子壓根管不住他，成天滿大街竄，狐朋狗友一堆，國營飯店工資是高，可架不住他手縫大呀，要不然陳老爺子也不會心心念念盼著他結婚，還不是指著娶個媳婦兒管他。”
趙老太一咕嚕，給陳見聞老底全掀了。
“以前我們還覺得好笑，認為陳見聞那小子就算娶了媳婦兒也是混不吝的性子，根本管不住，誰能想到，他結婚後竟然是這副樣子。”
“你別聽那些八婆胡說，她們就是嫉妒，以前瞧不起陳小子不著邊，不敢把閨女嫁給他，現在見他像個樣子了又後悔，你認真瞧，那些說你的八婆哪一個家裡不是有閨女的。”
這話有點作弊。
當下十個家庭裡，八個有閨女。
“不好啦——”
“陳見聞進局子了！”
就在這時，一瘦不拉幾的男人跑出來喊。
剎那間，趙老太侃侃而談的嘴巴逼近，刻薄的臉上滿是小臉做錯事的表情，笑不敢笑，哭又不合適，尷尬極了。
沈方初忙起身，追出去逮著人問：“出甚麼事了？”
男人住五號院，大家喊他耗子，今天去黑市買糧，出來後正好撞見陳見聞揍人，喜提銀鐲子一副。
“見聞媳婦兒你快去吧，說不定還能見著最後一面。”楊嬸一聽到這訊息就樂開了花，她深深覺得是自己的詛咒有了成效。
果然，世上無難事，只怕有心人，她這種有心人就該得到老天爺的垂簾。
很好，王秀紅跑不掉了。
“哎，你個瘟喪啷個說話的？”趙老太又行了，她剛剛莫名感覺對不起陳見聞，她這個人一般沒啥良心，能冒出這個念頭說明是真的。
這種關鍵時刻有人販劍，她必須衝！
“方初，見聞打架不是一次兩次了，肯定沒事，你別聽她胡說八道，正好我今天休息，我陪你走一趟。”趙老太拍著胸口說，快把自己感動哭了。
“娘，別人家的事你瞎摻和甚麼？”陳秀秀有點懵，她天天待在大院閒溜達，怎麼不知道她家老不死的和沈方初關係這麼好了？
心突然好慌。
趙老太白了她一眼，“大家住一個大院，有困難互相幫忙，方初才嫁過來多久？別說派出所，恐怕連我們巷子裡有幾個公廁都沒弄清楚，我陪她走一趟怎麼了？虧你一天天還被誇得天上有、地下無，一點善心都沒得。”
臥槽！
老不死的這是要翻燒。
陳秀秀瞬間警惕，開始反擊，“娘，你誤會我了，我是怕別人誤解了你的善意，好事做了反被埋怨。”
“嘖嘖，瞧瞧你那一肚子壞心眼，你自個是那種不要臉的東西就懷疑別人和你是一樣的貨色。”趙老太火力全開。
陳秀秀：“......”這老不死的絕對是受高人指點了，是誰！究竟是誰？
視線亂掃，最終落到仔細詢問細節的沈方初身上，直覺鎖定，就是她了。
“霞飛路派出所，你們快去吧，我還有事先走了。”耗子之所以叫耗子，那溜得速度也是叫人望塵莫及。
沈方初一點沒慌，還記得把三盆地果秧子放進屋裡，鎖上門再跟趙老太走。
陳秀秀怕她們背地裡蛐蛐自個，連忙追上去，“我也去！”
“你去個屁，孩子不管了？”趙老太神清氣爽，她今天吵贏了耶，這倒黴的小寡婦自從嫁給她兒子就狠狠壓制住她，回回幹架佔上風。
久而久之，她破罐子破摔，任由外面胡亂蛐蛐她，惡婆婆就惡婆婆吧，反正沒人知道她的苦。
可是，她今天站起來了，一想到剛剛撕下小寡婦的臉皮，周圍那些鄰居奇異的眼神，她就渾身抖擻，還能再活五十年。
“孩子就在院子裡玩，沒事的。”越不讓陳秀秀去她就越要去，她一定要盯住這兩個人。
霞飛路派出所。
到底是有經驗，沈方初面不改色的進去，找辦事人員詢問陳見聞的訊息。
反觀在大院張牙舞爪的趙老太婆媳，此刻一個比一個安靜，腳邁得小心翼翼不說，連脖子都硬生生縮短了一截。
“娘，她為甚麼這麼熟練啊？”陳秀秀後悔跟來了。
趙老太嫌棄的瞥了她一眼，“大城市來的當然見多識廣，你以為人家跟你一樣，半輩子窩在巷子裡說人是非。”
陳秀秀想象不出沈方初見過多大世面，才能連進派出所都面色如常，和回家一樣簡單。
反正她這輩子都做不到，一秒欽羨後，隨之湧來的是更深的嫉妒。
“你是陳見聞的家屬？”辦事人員問。
沈方初頷首，“我是他媳婦兒。”
辦事人員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，指著一個方向說：“過去領人吧，回去好好說說他，別動不動就打架，以前就算了現在結婚了還這麼衝動，最近查的越來越嚴了，再有類似的情況就不是這麼輕拿輕放了。”
“謝謝。”
道完謝，沈方初順著手指的方向找過去，走廊盡頭，她一眼就看見蹲在角落裡的望天花板的陳見聞，臉上多了幾道痕跡，狼狽又野性。
她忽然就相信那些話了，在她來之前，陳見聞應該是頭脫韁的野馬，肆意又快來，不受拘束。
恰逢他回頭，觸到她的視線，不知為何，心下一慌，手足無措的站起身，指尖捏著褲縫摩擦。
“聞哥，你怎麼了？”旁邊昏昏欲睡的東子驚醒，忙問。
然而，不需要答案。
很快，蹲在角落裡的人都看見了沈方初。
“回家。”
沈方初只說了兩個字，轉身就走。
陳見聞顧不上其他人，忙邁腿追。
一路至歸家，氣氛都挺詭異的，趙老太沒敢說魚竿的事，扯著沒臉沒皮的小寡婦走了。
“你和她們甚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？”陳見聞小聲問。
等了會兒，沒得到回應，他撓頭髮愁，瞥窗邊靜靜看書的她，有些抓瞎。
他們相處多是他說話，她認真聽，偶爾也會積極給出回應。
“沈方初，你生氣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沈方初冷淡回。
陳見聞才不信，挖空腦袋想起老爺子以前說過的一句話，女人就愛口是心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