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風清還在惦記工作的事,廠子裡辭工的訊息落實了,估計就這幾天名單就該出來了,她思來想去,根本找不到辦法改變現狀。
心煩意亂下,她更加怨恨沈方初,她深覺走到這一步都是因為沈方初的小心眼作祟,否則她何至於苦惱至此。
巷子裡,她和哭訴完的陳秀秀狹路相逢,兩人平時誰也看不慣誰,偶爾聊幾句也是各懷鬼胎。
這會兒戴風清沒心情搭理她,本想一走了之,忽然想到甚麼停住腳,“陳秀秀。”
走在前面搔首弄姿的陳秀秀頓足,一偏頭,還紅腫的眼尾上揚,“喲,這不是風清嘛,下班了呀,我剛剛都沒注意到你。”
戴風清自覺遮蔽這屁話,忍著翻白眼的衝動說:“陳見聞把工作賣了,你知道不?”
陳秀秀還以為喊住自己要說多勁爆的八卦,結果就這?
“他媳婦兒不接班,工作要麼給老陳家,要麼賣掉,無非就這兩個選擇,早猜到了。”
戴風清靠近,偷感很重的小聲問:“那你知道他把工作賣給咱大院的誰了嗎?”
她算計明白了,既然沈方初不願意把工作賣給她,她乾脆就找買工作的人買,大不了就是多出錢,不蒸饅頭爭口氣,這份工作她必須拿到手。
陳秀秀瞭然的臉上出現茫然,她還真不知道陳見聞把工作賣給誰了。
最近巷子裡在傳,陳見聞寧願把工作賣了都不讓他那媳婦兒接班,鐵定有問題,可愣是沒人猜測工作賣給誰了。
陳秀秀也不傻,猜到戴風清格外關注這份工作是為了啥,她才不當出頭鳥。
“你想知道就自己去問陳見聞,攛掇我作甚?上回你暗示我陳見聞娶得媳婦兒有問題,我可沒說出去,你得感謝我。”
生活日漸變好,人們智商驟升...好吧,主要是吃的瓜多了,大家都清楚對方是甚麼貨色,演不了純情小白花。
戴風清咬緊銀牙,還得笑,“我就是好奇,老陳家之前鬧得那麼兇,最近怎麼沒動靜,我猜想是不是陳見聞把工作給老陳家了,怕我們這些看他笑話所以故意說工作賣掉了。”
陳秀秀捂嘴發出銀鈴般的笑聲,“陳見聞連陳老爺子都不怕,能怕那兩個孬種?你別不是忘了陳見聞以前有多渾。”
那現在怎麼不渾了?
天天準時上下班,有空就往家跑,不是琢磨吃食就是琢磨那堆木頭,還專門調休帶沈方初出城玩。
兩個女人同時想到這一點,頓時面面相覷,她們心底的那個答案呼之欲出,可情感上死活不願意相信。
最終統一選擇沉默,這詭異的真相必須爛在肚子裡,誰也不準說出去。
“我去打聽打聽,總有人知道陳見聞把工作賣給誰了。”陳秀秀鬆口。
戴風清笑意真切了些,“都是一個大院的,互相關心是應該的。”
陳秀秀嗤笑著翻白眼,伸出手,直白的討要。
戴風清笑意一滯,餘光四掃,見空無一人,她才從兜裡掏出一塊錢,咬牙切齒的放進她手裡,“你可一定要好好打聽清楚。”
“我辦事,你放心。”陳秀秀把錢塞進胸口,藏嚴實。
兩人先後離開,沒人注意到身後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。
連續暴曬七日,終於迎來了傾盆大雨,這還是沈方初到平城後看到的第一場雨。
她實在是閒,泡上一杯茶坐在窗前,一待就是半天,時常惹得路過的鄰居咂舌,不由搖頭,回頭又和其他人編排甚麼。
雨勢減弱,她將三盆活下來的地果秧子端到窗臺上呼吸新鮮空氣,手指一頓,她湊近看盆側的位置,上面不知甚麼時候用鉛筆寫上了字。
‘沈方初的一號花盆’,‘沈方初的二號花盆’,‘沈方初的三號花盆’。
字跡鋒利,和人一般,卻掩蓋不住藏在其中的幼稚氣。
沈方初想起陳見聞前天晚上的調侃,‘這不是養了三盆地果,是養了三盆兒子。’
她有些不高興的問:“為甚麼是兒子?”
陳見聞特理直氣壯,“我家九代單傳都是兒子,直到我媽才生了三個兒子,說明我家只有生兒子的命。”
謬論。
沈方初揪著地果的葉子,糾纏問:“女兒不好嗎?”
陳見聞眼底閃過窘迫,不太敢看她的臉,耳尖爆紅,悶聲說:“都行,沒有也行。”
他不敢把話說死,過去的二十三年裡他異常篤定的認為,他不會娶妻,可現實給了他一巴掌,他現在不僅娶妻了,還把人當成祖宗護著,生怕冷了餓了受欺負了。
那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搞清楚的狀況。
遂一想回來,兩人現在還分床睡,能有個屁的女兒!
沈方初就看著他一會兒彆扭,一會兒暴躁,磨磨蹭蹭半天,也沒說出個所以然。
回憶結束。
現下,她輕輕摩擦那字跡,從抽屜裡拿出鉛筆,在字跡旁畫下一隻胖乎乎的小狗。
“見聞媳婦兒!”
趙老太風風火火找來,手裡提著一根打磨好的魚竿,見她坐在窗戶邊也不客氣,直接往屋裡進。
“你瞅瞅這魚竿,咋樣?”
沈方初接過瞧了兩眼,不自覺點頭,“不錯。”
趙老太嘿嘿笑,“我的手藝那是沒話說,也就是這些年沒做生疏了,不然還能更好,我跟你講,這魚線還是我姥爺留下來的,他生前可寶貝了。”
見她侈侈不休,一副打算暢所欲言的架勢,沈方初乾脆遞給她一個板凳,讓她坐下說。
“你叫沈方初吧,名字真好聽,長得也好,陳小子撞大運了,能娶到你那就是他上輩子修得功德。”趙老太盯著她臉打量,一個勁誇。
沈方初恍然,貌似除了最開始有人誇她長得不錯之外,後邊全是說她好吃懶做,打死不準家裡的小子娶她這種媳婦兒。
“他也挺好的。”
趙老太一哼,白眼翻出天際,“也就是娶你後安分了,以前咱們雖說住一個大院,但平時十天半個月別想見著他一面。”
沈方初驚奇,“他不回家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