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在城外換的吧，就是比供銷社賣的水靈。”九婆眼睛毒辣，一言就道出蔬菜的來路。
而這時，一臉陰霾的楊嬸從窗戶探出頭，理直氣壯地喊：“陳小子，給我兩根黃瓜。”
陳見聞頭也不回往前走，“青天白日做甚麼鬼夢。”
走過去，眾人才看到他筐子後面吊著的魚，頓時一個個瞪大雙眼，恨不得搶過來佔為己有。
稍慢一步的沈方初被攔下。
“見聞媳婦兒，這魚哪來的？”
“個頭真大，這天氣放不了，你們乾脆勻我一條得了。”
“勻給我，我小兒媳正在坐月子，我晚上給她送去。”
“見聞媳婦兒，工作的事嬸不計較，但這魚你一定要勻給嬸，不然嬸真生氣了。”
陳見聞到家才發現沈方初沒跟上來，又返回去找人，見她被那群難纏的嬸子圍在中間拉扯，他忍不住輕嘖，上前把人刨出來。
“又堵著她幹甚麼？”
嬸子們訕笑。
“見聞，我們就是找她說說話。”
“對，問問你們魚哪來的？”
“那魚看著真不錯，給嬸子勻一條吧。”
沈方初笑容燦爛，“魚，我釣的。”
嬸子們一臉不相信。
陳見聞趕緊給予證明，“沒錯，魚是沈方初釣的，不給勻，我準備紅燒一條，清蒸一條，醋溜一條，好好慶祝一番。”
有沒聽懂的嬸子多嘴問：“慶祝甚麼？最近也不過節呀。”
“當然是慶祝沈方初第一次釣魚收穫滿滿啊。”陳見聞懶散的說，語氣不甚正經，唯有那雙眼佈滿認真，叫人不願相信也得相信。
嬸子們：神經！
“我們家沈方初超厲害，魚竿拋下去沒十分鐘就釣上來了魚，羨慕吧？”話癆陳見聞忍不住吹噓，完全無視其他人翻到抽筋的白眼。
等吹噓完，他才拉著沈方初回家做魚。
“吃吃吃，吃不死你們！”楊嬸又從窗戶探出腦袋，眼底滿是恨。
自從楊國鐵了心思要娶王秀紅，還不惜搬到王家去住，她這心就沒一秒鐘不是揪著的，哪怕將王秀紅祖宗十八代都咒罵了三個輪迴，仍舊沒解她心頭之恨。
有句話怎麼說來著，自己的不如意固然難受，但別人的快樂更加可恨。
只咒罵王秀紅無甚作用後，楊嬸就開始無差別攻擊，逮誰咒誰，儼然活成了一個怨婦。
九婆嗤了聲，十分瞧不上她這種窩囊性子，“有種當著陳小子面咒，看他扇不扇你。”
楊嬸縮回腦袋，乾癟的嘴唇輕輕蠕動，無聲咒罵。
天氣熱，魚不能放，陳見聞回家先從廚房裡翻出幾個殘缺的花盆，是以前老爺子買回來種了花的，最後全部枯死了。
他從棗樹下挖了點土裝花盆裡，把幾株地果秧子種下，放在窗戶邊交代道：“你來澆水，我去殺魚。”
三盆個花盆依次在窗臺擺開，地果秧子蔫噠噠垂著，葉子皺皺的，那幾顆沒成熟的地果還是青色，沈方初沒養過植物，肅著一張小臉往裡面加水。
在外奔波的人陸續歸家，天色漸暗，一盞一盞昏黃的燈亮起。
“陳秀秀，你個要死的玩意兒，電燈不要錢啊，你又不賺錢還一天天像個大爺似得在屋頭享福，你是要把老孃氣死是吧。”
趙老太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，哼哧哼哧往家趕，人還沒跨過四號院的大門，罵聲已經出口。
陳秀秀唯唯諾諾走到門口，“娘，我想給孩子把衣服補補。”
“補衣服？”趙老太雙眼一眯，罵的更兇了，“你白天做夢去了？一天撅個腚滿巷子跑，扯東家說西家，連個衣服還要等到晚上才有時間補，砍腦殼的東西，老孃上輩子挖了你家祖墳，這輩子要遭你來慪。”
一通罵後，陳秀秀哭著跑出去找人訴苦，趙老太則一臉打了勝仗的驕傲。
“沈方初，別研究你那三盆地果了，洗手吃飯。”
屋裡還悶熱，陳見聞把桌子搬到門口，一邊歇涼一邊吃。
桌上旁的沒有，就三盤色香味不同的魚，外加兩碗稀飯。
趙老太路過，“這魚不錯，供銷社難得幹了回人事。”
“哈，這魚是見聞媳婦兒釣的，和供銷社可沒關係。”九婆在前面聽到趙老太的罵聲，故意來找茬。
趙老太猛地看向沈方初，刻薄的眼底多了幾分讚賞，“見聞媳婦兒還有這手藝，我年輕的時候也喜歡釣魚，還專門學了做魚竿。”
“哈哈哈~就你？還會做魚竿？別笑掉大牙了。”九婆逮著一點就使勁踩，她是真煩趙老太，有陳秀秀那麼好的兒媳婦不知珍惜，她們家瓜子到現在還孤寡著。
真是人比人，氣死人。
趙老太雙手叉腰，神氣十足，“咋地？老孃年輕時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，要不是嫁給死老頭耽誤了半輩子，我能成這邋遢樣兒？”
九婆‘嗤’了聲，一百個一千個不信。
陳見聞信啊，他來了興趣，“趙婆婆，你給我做一根魚竿唄，我不讓你白做，這樣的魚，三條。”他指著三盤中最小的那條說。
趙老太眼珠子一轉，伸出一隻手比劃，“五條！”
陳見聞略微思索，擰緊眉頭說：“可以，但你得先讓我們試用一週，要是魚竿沒問題的話，我再給魚。”
空手套白狼。
一瞬間，沈方初腦海裡浮現出五個字，她悄悄打量他那張正兒八經的臉，不由感慨，最煩這種長得好看還腦子好使的傢伙兒了。
“行，你別反悔，我現在就去找竹子。”趙老太一想到即將進賬的五條魚就心頭火紅，忙不迭朝外跑，幹勁十足。
九婆急得直跳腳，“陳小子，你糊塗啊，她趙婆子在咱們大院生活了大半輩子，年輕時就會好吃懶做，她家那死老頭對她百依百順，也就是死的早，不然還得受她多欺負幾十年，莫說魚竿，就是飯都做不明白。”
陳見聞笑道：“九婆，確定魚竿沒問題我才給魚，誰能佔到我便宜啊。”
這話倒沒錯，九婆熄鼓，指著他點，“你小子精的像只猴，誰都佔不了你的便宜。”
陳見聞淡笑不語，給沈方初夾魚肚子上的肉。
九婆撇撇嘴，沒眼看的走了。